对于吴志初来说,3年的伦敦之旅,恍若一场梦。3年前的2005年7月,吴志初领导的佳尔华控股集团历尽艰辛在伦敦交易所AIM板(伦敦创业板)成功上市,成为在伦交所上市的第三家中国企业。3年之后,一切回到原点———这家混凝土泵制造商将成为第一家从该市场退市的中国企业。

　　9月1日,佳尔华控股(代码JWY)发布公告称,由于公司未能如期找到新保荐人,其股票将自10月1日起停止交易。

　　按照伦交所的规则,如果在这期间未确定新保荐人,佳尔华将在11月1日正式完成退市程序。

　　“当初我们把上市想得太美好了,现实与期望差距很大。”9月2日,吴志初向本报记者感叹,3年前佳尔华上市时融得的1800万资金扣除成本后所得有限,而每年为维护上市公司地位的花费就将近300万,是到了该了断的时候了。

　　截至今年5月,像佳尔华这样在AIM挂牌的中国内地企业有68家。

　　投资顾问描绘的梦境

　　2002年成立的佳尔华,是广东一家专业研制大型建筑工程机械设备的民营公司。到2004年,公司已初具规模,由单一制造拖式混凝土泵,发展到生产车载式混凝土泵、臂架式混凝土泵等几十多种不同型号产品。

　　此时的佳尔华开始遭遇中国民企进入发育期后无法摆脱的烦恼———大量应收账款难以收回,套牢了公司的大部分赢利,有的拖久了,变成呆坏账,使公司资金周转困难。

　　筹钱,成了佳尔华的头号焦虑。

　　“这时候我们就感到,再这样过度依赖国内市场不行了,后来通过与几家海外公司合作,发现海外市场的运作要比国内规范,我们就开始花大精力来拓展海外市场。”吴志初回忆说。

　　此后不久,在香港举行的一次海外融资推介会,对佳尔华命运的走向产生了重大影响。

　　就是在这次推介会上,从来自金融投资顾问公司的高层代表口中,吴志初和他的同仁们第一次详细得知了伦敦证券交易所的情况。伦敦的创业板,即另类投资市场———AIM,让吴志初他们眼前一亮。

　　投资顾问的话打动了在座的企业主们———AIM市场门槛低,不需要很长时间的经营历史,也没有盈利水平和规模限制,这里的上市公司平均规模只有1.2亿美元。而且挂牌速度快,融资成本低,IPO价格折扣率比其他交易所低33％,发行费用低50％,非常适合刚刚创立两三年的潜力企业。在伦交所上市不仅能融到资金,对公司进军海外市场,提升全球知名度也有很大帮助。

　　“这个前景对我们有很大吸引力。”吴志初说,大家都觉得,国内融资渠道太单一,银行条件很多,海外上市融资或许是一条跨越式发展的捷径。

　　很快,佳尔华将公司的基本材料做了整理,交到顾问公司手里。不久,顾问公司给予了答复———经过分析,佳尔华的情况很符合AIM的要求,上市机会很大。

　　这家在机械制造领域并不出众的中小企业由此启动上市之路。

　　1000万上市成本

　　那段时间,吴志初忙碌异常。他在香港找到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将佳尔华的国内标准的财务报表重新整理为国际标准的财务报表,同时从伦交所指定的几十家机构中聘请了保荐人。

　　接下来,通过在香港的财务顾问公司,佳尔华分别聘请了英国律师和会计师事务所前来广州做尽职调查,香港的会计师事务所也派人前来,另外由于英国会计师在中国国内没有执业资格,又不得不聘请国内一家会计师事务所予以协助。车轮战般的尽职调查持续了将近3个月。

　　报告出来后,为解决上市过程中的一些问题,吴志初和同事们每周都要聚集开会,或进行跨国电话会议。吴志初描述在这个过程中的佳尔华是“花钱如流水”。虽然伦交所上市的显形费用不高,但由于英国证券市场与国内有很大差异,所有的程序都必须依靠英国中介机构,因此间接成本相当大。“从准备材料到上市,算下来,总成本超过了1000万,这对我们这样的中小企业来说不是小数。”

　　几个月的忙碌和大笔的财务支出最终有了回报。2005年7月18日,佳尔华在伦交所挂牌,当天收盘价为30多便士。

　　上市时融到的资金是125万英镑,按当时汇率约为人民币1800万元,扣除上市过程中的1000多万元成本,真正获得的资金很有限。

　　“不过当时还是很高兴的,毕竟上市了,也许以后还可以进行二次融资。”吴志初听投资顾问介绍过,AIM板的再融资程序很简单。

　　融资额不抵300万维护费

　　走进伦交所的喜悦没有维持多久。短暂的上升期转瞬即逝,佳尔华股价开始迅速回落。

　　在伦敦上市的2005年,中国机械行业遭遇不景,佳尔华的业绩也大幅下降。股价惨不忍睹地一路下滑,而且成交低迷,经常好几天都没有一单成交量。在这样的形势下,二次融资已成虚话。

　　总共只有43页的AIM上市条例,的确十分宽松,审批程序不要求企业具备交易记录,不要求最低市场资本金,只要有投资者愿意认购股票即可上市,远比纳斯达克以及香港创业板上市条例宽松。但也由于门槛太低,仅在2007年,就有172家企业在AIM上市,其新上市公司的数目几乎与全球其他创业板上市公司数目相当。大量充斥的不确定风险的中小企业,让投资者眼花缭乱,无所适从。佳尔华夹杂其中,毫不起眼,无法引起投资者注目。

　　至于当初设想的以海外上市来带动海外市场的拓展,效果也不明显。“虽然也曾有客户通过证券交易市场知道佳尔华,前来联系业务,但总的来说并没有太大帮助。”吴志初说。

　　进入2008年,佳尔华的股价已跌到10便士左右,到6月份更跌到5便士之下,全月只有寥寥几笔成交量。

　　而为了维护上市公司地位,佳尔华每年仍然不得不花费将近300万元,用于支付聘请保荐人、会计师、律师等的费用。

　　屋漏偏逢连夜雨,更大的麻烦迎面而来。2007年下半年起,国内宏观调控,银根收紧,银行准备金率数次提高。和佳尔华有业务联系的几家银行纷纷找上门来,要求马上收回到期贷款。续贷的难度就更大,尤其是通过融资担保公司所获得的贷款,不仅借贷条件变得更苛刻,费用也有很大提高。

　　海外上市没有能为佳尔华走出融资困境提供帮助。由于大量年度滚动信贷安排无法展期,吴志初等三位董事不得不拿出资金偿还贷款,以避免抵押的资产被没收。

　　到了这一步,吴志初明白,为维护上市公司地位所付出的花费已经成为一个无法继续背负的沉重负担,退市的考虑开始进入计划。

　　根据伦交所AIM市场的规定,在该板块上市的公司实行终身保荐人制度。也就是说,如果原保荐人退出,公司必须要找一个新保荐人取代。在保荐人退出2个月后,公司应该发布公告,在此情况下,股票仍然可以交易。而如果3个月没有保荐人,公司股票就将停牌一个月。停牌一个月后,新保荐人还未出现的话,公司就将被摘牌。

　　目前,佳尔华的保荐人NabarroWells已从7月1日起提出停止为其服务。在9月1日发布公告后,佳尔华的股价已直线下跌至1便士。

　　如无意外,10月1日起,佳尔华将被停牌。一个月后,它的交易代码将从伦交所消失。

　　伦敦热退潮

　　作为国内首家在海外上市的工程机械企业,佳尔华的退市,被认为是对2005年以来持续两年多的伦敦上市热潮的又一次打击。在此之前,在伦敦上市的中国企业数量已呈下降迹象。伦交所北京办事处提供的材料显示,今年至今在伦交所上市的中国企业只有5家,而去年是17家。

　　“这对于那些有急功近利的‘鲤鱼跳龙门’心理的中国民企来说是一个警醒。”深圳创新投国际部的一位人士说,许多中国民企把海外上市想象得过于美好,事实上一些海外市场,如伦交所AIM板块、香港创业板等,大量股票上市之后都无人问津。

　　比如第一家登陆AIM板的上市公司中国万德,于2004年10月挂牌,以每股24便士开盘,最高时曾冲到90便士,但2005年以来一直下跌不止,目前其股价只有8便士左右,大部分时间日交易笔数只有个位数。

　　在这位人士看来,海外资本市场对中国股的认同主要集中在网络和高科技领域,像佳尔华这类传统设备制造商,如果不是有特别突出的业绩或题材,上市很难起到融资以及广告的作用。

　　深交所上市推广部的一位专家也认为,AIM板块由于充斥着大量未经严格筛选的高风险中小企业,上市后很难获得较高的市盈率或较大的融资额。由于英国证券市场与我国存在财务标准、法律等差异,中国企业必须依靠英国本地中介机构包装上市,由此引发的间接成本相当庞大。“表面上在AIM挂牌和年费仅为4000英镑,比纳斯达克还低,但英国的中介费用非常昂贵,挂牌后还要聘请当地的律师、会计师、投资人关系管理经理等等,许多公司在花费巨资上市后才发现做了一桩亏本买卖。”

　　“目前公司还未走完全部退市程序,也许等所有事情完结后,我再来对这次不成功的上市行动进行反思会更合适些。”吴志初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不愿过多谈及对这3年伦敦之旅的感受。

　　上市时融到的资金是125万英镑,按当时汇率约为人民币1800万元,扣除上市过程中的1000多万元成本,真正获得的资金很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