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志雄
先做个断言,与2002年相比,今天地球人的平均智商下降了。更具体而微
一些的话,中国商业机构的整体从业人群,平均智商下降了。这个断言,估计多半人不会同意。屁股决定脑袋,瘌痢头儿子也是自己的帅,没人愿意相信自己傻了。要客观地面对这个断言,外人判断更好些。
让我们假想一个6年前造访过地球的外星人,姑且称之为小歪,某日放假突然再度过来旅游。看看小歪会怎么看这个离开不到一周的地球(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故有此折算),除了多几个福娃以外,还有什么变化。“垃圾邮件箱”
打开以前注册的邮箱,小歪想查一下过去认识的几个地球人是否有给他写信。很遗憾,朋友没怎么想起来他,倒是垃圾邮件夹满满当当。闲着也是闲着,怀着这种心情,小歪自然连垃圾邮件都有兴趣读了。
有几个类别是比较多的,卖发票的、询问有没有未上市股票的、怎么应对新劳动合同的等等。还有一个类别的信也是特别多,就是提供培训的。
耐心地读完几十个这类邮件以后,他的第一个发现是,参照这些培训的介绍,企业运营的方方面面问题已经都有万无一失的解决办法了。产品的研发,有人可以把住全流程的管理；产品出来之后,有人可以搞定销售力；产品实在没有市场了,有人可以帮你流水线转型；基层的员工,有人协助你让他们当好下属；中层的管理人员,有人帮他锤炼成高绩效的团队；高层领导人也不用担心,有人可以搞定他的领导力。
可是小歪不明白,那还要这个被培训的企业干嘛呢?他也好奇,如果这帮培训师在一起合伙开个公司,效果会怎么样。
他的第二个发现是,好像全球最厉害的培训师都在中国,因为看看任何一个培训师的简介,培训或咨询过的企业都基本上涵盖这个国家有头有脸的企业。换而言之,这些有头有脸的企业,基本上让所有的培训师都来培训过一遍了。
大家知道,比起老外来,外星人的脑子更“外”一些,思维更加单纯。在他们的星球,有头有脸的机构都是别的机构追捧的对象,只有后者拼命哀求才考虑考虑是否将自己的一些心得传授出去。而地球上的优秀企业,好像争相当“药罐子叔叔”。
商业和战争
有好几个人发来了一个同样的培训,小歪所以看得特别认真———虽然这些邮件的主人都取着什么诸如“郭从宽”之类的奇怪名字。
这个培训的主讲人是一个来自西点军校很厉害的教授。据说这个人深刻体验了西点领导力品质发源的挑战、任务及情境。为了说明这一点,介绍材料里重点提到,他曾在多次战争中担任各种领袖角色,其中就有著名的越南战争及朝鲜半岛战后建设。在越南,这个教授以及前军官,被总指挥官Brigade将军称为“在越南的最佳指挥官之一”。
小歪有点搞不懂,在他的记忆储存中,仿佛在1964年-1968年越战期间担任美军驻越南总司令的是威廉·威斯特摩兰。1960年,威斯特摩兰执掌西点军校,成为这所著名军校历史上最年轻的校长。他最值得学习的地方是养身之道———享年91岁,而不是指挥这场美国历史上最长、最具争议的战争。
即使是总指挥威斯特摩兰,后半生也没有远离过争议的漩涡。尽管他自己不承认,但美国军队内外很多人认为,是他指挥了美国历史上唯一的一场败仗。甚至因为越南战争的失败,前半生
一帆风顺的威斯特摩兰从美军驻越南总司令的位置上退下来后,也就一直在吃“败仗”。
为什么要跟一个打败仗的培训师学习领导力?莫非打败仗也可以看出领导力?小歪猜想,可能指的是如何指挥撤退。
据简介说,世界500强企业中,西点培养了1000多名董事长,2000多名副董事长,5000多名总经理。简介进一步推论道:按照这个标准,西点培养的领导人比哈佛商学院要多,西点军校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商学院”。
如此看来,美国的军校是彻底把重点放在商业了,小歪有点着急,这么说来中国也应该多拨些钱给CEO们,让他们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好在,很快小歪就发现,我们不是压根不清楚这个道理。例如,以向解放军学习作为标题的就有7本,分别向解放军学习:带兵艺术和领导之道、获胜法则、最有效率组织的管理之道以及36种员工行为准则等等,就此小歪放心多了———军功章啊,有书商的一半。
火腿肠里的团队精神
电脑前面呆得太久,小歪决定去郊外玩一玩。不料这个计划很难实施,他去的这个地方全是白领。“OutwardBound”,小歪喃喃自语,果然不少女白领投来欣赏的眼光。
在出发前,小歪在外星球语言办考过所有地球上的语言,而且都是“专业八级”,有的语言甚至地球上的人,都没几个会说了。上一次来地球,小歪就注意到了,在地球上旅行,最好不用本地常见的语言———这就是为什么柳传志多年前就提出“知与行”,大家都知道很对,但就是很少有著名人士会在公开场合给予高度评价。即使后来改成“知行合一”也不是太顶用。小歪很遗憾,这个例子就像过去笑话里说的:老鼠妈妈学狗叫,吓走了来捕食的猫,转身就告诉孩子,“宝贝,看到学习一门外语有多重要了吧?”小歪曾经读过好几本页码以兆计的百科全书,所以很清楚,那些拿身体开涮的OutwardBound(拓展),是“体验式拓展培训”的简称(有的翻译成:“户外训练”)。为什么要拓展训练呢?目的是塑造团队精神,建立成功团队,强化员工之间、部门之间、上下级之间的有效沟通,提升企业员工负责任的心态,激发员工积极主动迎接挑战的正面态度。概括地讲,拓展训练会让参训学员、参训单位两方面受益。
简而言之,就像某种动物上了流水线,再出来就变成整齐划一的火腿肠了。把火腿肠捆在一起,比把任何一种超过两只的动物捆在一起,要方便得多,这就是团队精神。一个公司的火腿肠多了,时间长了,我们也就可以得到“火腿肠”企业文化———这种企业文化,小歪发现比起2002年他从地球离开的时候,更受中国人的欢迎。
哪些人需要进行拓展训练呢?据说有三种情况:一种是团队凝聚力缺失、员工情绪萎靡的时候；一种是刚刚进入新单位、刚走上社会的毕业生,或是平时在工作中总不能将自己的知识很好地运用到实践中去的人；还有一种虽然位居高职,但长期紧张工作之后,思维陷入某种惯性模式的管理者。总的来说,来单位时间太短的要训练,太长的也要训练,只有长短刚好合适的可能不需要———如果你对是否刚合适不是太清楚的话,请参照前两条。
总体而言,由于拓展训练是在自然地域中,通过模拟探险活动进行的情景式心理训练、人格训练、管理训练。在参与者解决问题和应对挑战的过程中,达到“磨练意志、陶冶情操、完善自我、熔炼团队”的培训目标,所以白领训练完之后,就有望变成“白骨精(白领、骨干、精英)”。
每个人都陶冶了、完善了、磨练了,而团队也熔炼过了,这个团队究竟交给谁带?“这个好像没说”,小歪再度喃喃自语。你瞧,外星人就是这么呆,从来就喜欢追根究底。
空气里的机会成本
外星人特别傻的一点,你也看到了,总是特别喜欢多问几个为什么。很显然,《十万个为什么》八成是外星文化的遗迹,因为地球人现在已经基本不问了。
比如,只要单位里搞拓展训练,有时间的差不多全都会去。拓展训练对企业的好处据说是这样的:使员工进一步明确和认同组织目标,增强组织的凝聚力；树立相互配合,相互支持的团队精神和整体意识；改善人际关系,形成积极向上的组织氛围；改进组织内部的沟通与信息交流；使组织面对各种变革与挑战更为从容有序；使员工表现出更佳的领导与管理才能；挖掘员工的内在能量,使之聚合,并在工作中全部释放出来。
好处显得特别多,小歪还是经常疑惑,拓展训练能够带给我们什么好处?上述好处有谁用可靠的研究证明过?小歪读过罗森维写的《光环效应》,他懂得在“光环效应”的影响下,研究者会在培训完之后问员工:你们觉得凝聚力增强了吗?回答多半是肯定的。通过数字比对,也“真的”可以发现经常拓展的企业比同行业但较少拓展的企业凝聚力较强。
但事实也很有可能是这样的,有能力经常举办拓展训练的企业,常常是行业里经营情况较好的企业,在这样的企业里,员工出于各种原因,凝聚力都会更强。换句话说,拓展训练是“果”,而不是“因”。
另外,来地球之前,小歪也上过班,所以他也比较清楚上班族的心理———假如不训练,这训练费用也不会发给员工,那员工一定会倾向于企业多花钱；而钱多花了之后,大家都会更愉悦,因为感受到企业的重视了。
小歪还有一个特别迷惑的地方。他读经济学的时候明白了一个道理,就是正确判断不同决策,要用“机会成本”的概念,否则很容易得到错误的结论。机会成本就是相同的资源用在其他用途上的最大收益。比如,花450元钱去做拓展训练,它的替代方案可能是这样的:把400元钱发给大家,剩下的每人50元钱去健身馆租块有多台跑步机的室内场地,然后将这些跑步机按照放射状摆放,员工分组上去跑步。
我们对比一下两种方案,括弧外的是拓展训练的好处,括弧内的是“小歪跑步机方案”的收益。
拓展训练对个人的好处(“小歪跑步机”方案对个人的好处):改善身体机能、强健体魄(一样。没听说过跑步了之后,身体机能变差的)；认识自身潜能,增强自信心,改进自身形象(一样。本来以为自己只能跑一千米,有个暗恋的女同事一叫加油,马上跑了五千米。哇靠,我都赶上超人了)；克服心理惰性,完善性格结构,磨练战胜困难的意志(一样。本来不想跑了,怕回头被同组的同事痛扁,算了,牺牲小我,成就大我)；调适身心、不浮躁、不颓废,更好的面对工作与生活的挑战(一样。浮躁的话,气息就乱,“马家军”都不可能跑好)；认识群体
的作用,增进对集体的参与意识和责任心(一样。自己时间跑短了,同组的人就得多跑,群体的相互作用很明显)。
两个方案的收益,看起来差不多,但小歪仿佛看到,他们从跑步机下来之后,口袋还有四张百元大钞。小歪搞不懂,“机会成本”是很简单的概念,怎么地球上都不用了?
野狐禅也有“春天”
闲着没事的时候,小歪就看专栏。地球上权威很重要,其实外星球也是这样。由于他发现,地球上的企业跟外星球的企业,差别很大,他就对关于企业的权威评述很感兴趣。这方面的权威,一般都毕业自著名商学院,自己办了一个咨询公司或在大咨询公司任高级合伙人之类的,给好多财富500强企业做过咨询。
有次一个企业家非常烦恼,赶紧向权威求救,他所处的产业每年全国总产量下降。权威说:保住主业的同时,积极开拓新的业务。权威举了全世界最成功的例子———诺基亚。1865年,诺基亚创始人弗雷德里克·艾德斯坦(FredrikIdestam)在芬兰的“诺基亚河”沿岸创建了一家木材纸浆厂,取名“诺基亚”。从那以后,诺基亚公司走过了一条漫长的发展道路,不断剥离非核心业务,并于20世纪90年代做出了以移动通信为核心业务的决定。这一决定成就了全球移动通信的领导者,今天的诺基亚。
权威说:你看,要不是木材纸浆不行了,哪有今天的诺基亚啊,很多事情既是坏事,也是好事。
企业家觉得,这些读过洋书的人真是有学问,一百多年前的事情说得头头是道,而且还很睿智。他怀疑,权威的祖先搞不好也是“海归”,19世纪的时候出国在那个木纸浆厂干过。
过了一段,企业家在其他产业里老亏钱,而原来的行业虽然产量还在下降,但同行厂家成功提价,利润大增,只有自己越过越惨。企业家又向权威求救。权威说,你搞错了,你这是掉进了多元化陷阱,正确的方法是相关多元化。
企业家问道:“木纸浆跟手机好像也不是相关的啊?”权威反问:“你是诺基亚吗?”企业家:……那我怎么相关多元化啊?
权威说:这个问题问得好,你从哪里来?你要到哪去?问题跟答案是一枚硬币的两面,其实答案就在你身上。
企业没过多久倒了,权威写了一本《成功的妈妈经》(失败是成功他妈,从失败可以养育出成功),大获成功,里边提到上述案例:“XX企业家三顾茅庐,向我求教。其实,后续会发生的一切,我都跟他预示过了,可惜他资质太差,缺乏悟性。”又有一次,有个知名企业发展停滞了,权威迅速地给予诊断,“视野过于狭窄,缺乏全球意识,没有看到自己只是全球供应链的一个环节。”股价狂跌,企业家扛不住了,终于收购了欧洲的一个企业,过了几个月股价又跌了,因为欧洲分部出了乱子。权威说:缺乏对自己核心竞争力的认识,盲目扩张所以引起了这一变化。
企业家在一次论坛上大骂权威:“当初劝我全球化也是你啊!”正好同时出席论坛的权威就反击说:“个别企业家对全球化有狭隘的认识,其实全球化也同时需要注意本地化。”他顺便翻成英文:“Globalize&Localize。”台下的海外媒体听他们吵了半天,一句都没听懂,终于听到一句英文,于是竞相点头。很快英文媒体登出文章:“中国金牌咨询大师:他又一次对了。”
书中自有好多东东
这种杂志和电视分析看得多了之后,小歪就腻歪了,经常上网买书。他说,他们那个星球虽然觉得地球很落后,但觉得有几句地球话,还挺有意思,专门还建了个碑,上面就刻着:知识就是力量……云云。其中有一句话是他们星球上最大的谜,后来演变成了高考常年的考题:为什么书中有颜如玉?为什么书中有黄金屋?
不过你不得不佩服小歪的领会能力,很快他就造了好几个类似的句子。
1、书中自有动物园。小歪解释说,他看到好多经管书都写着什么猩猩法则、狗熊原理、反向鱼以及狐狸刺猬等,他问我:“上次冯仑跟你说,他刚从非洲野生动物园回来。应该就是这些企业家醒悟了,与其看别人写动物,不如自己去动物园?不但同样可以感悟,还可以拍下自己与动物的合照。”
2、书中自有郭芙蓉。小歪解释说,《武林外传》里的郭芙蓉,常用口头禅是“一定确定以及肯定”。一般经管书上都会讲,如果你不买这本书,“一定确定以及肯定”会遭殃。
3、书中自有吃喝玩乐。“坐在书房你都不用动弹”,小歪说,“你可以吃奶酪,逛蓝海,喝牛奶可乐……”离开地球之前,小歪出了本《菩提鸟原理》,里头解释道:菩提鸟就是企业的愿景,企业在找到自己的菩提鸟之后,还可以选择“蒸”、“炸”、“煎”等多种战略。书的前后有好多名家作序,小歪跟我说,自己到那些人家里装神弄鬼了几次,对方就乖乖写序了,封面也著名了,不看这本书,企业一定确定以及肯定会倒闭。
后来有一次,我偶然发现,小歪离开地球之后,他从菜场买来的那只鹦鹉YY也搞培训去了,说着“企业文化…360度考评……云云”,台下听众专心地做着笔记。“百佳讲坛”也专门给它开了一档讲解企业愿景的栏目,关于YY的介绍写着:持BS学历(据说是外星球的学历,比博士还高几个等级),小歪大师的关门弟子,地球上懂企业愿景理论年纪最轻、体型最小的权威。
自从YY开了先例之后,后来其他动物出来的也就越来越多了,但风头都被YY压过了,因为它不久又出了好几本新书,包括:一本探讨领导力的《首先承认你是鸟人》、一本探讨企业文化的《飞行需要梳理羽毛》以及一本探讨全球化的《候鸟的秘密》。
100强:听,耳光的声音
隔了很久之后,我才发现,小歪在我的褥子下面塞了一本他的笔记。
在笔记里,小歪显得很痛苦,很迷乱。他说,其实他已经深深爱上这个行业。他把管理咨询、培训、经管书籍出版等门类归结为:商业智慧产业。
“这个行业是很有前途的”,小歪像过去一样充满理性,他将其中业务最大的一个分支管理咨询业的历年数字统计了一遍,发现也就是2001年附近有3年,受安然事件的影响,管理咨询行业的产值停滞了一段时间。没多久又快速成长到2007年的将近3000亿美元,这个数字比全球奢侈品行业的总产值还要大几百亿美元,“这个行业的人要是把钱都掏出来,别人就别指望买奢侈品了”。
这个逻辑有点问题,但我很理解,他确实有点乱了,“而且,更棒的是,不管你对你的客户做了什么,不管你的客户是死是活,你都可以赚钱,而且事后证明你总是对的”。
这点是这个行业的吸引力,但也是让小歪极为不解的,“为什么其他地球人还是不断地掏钱呢?”最让小歪绝望的是他做的这么一组分析。根据他原来的假设,花钱越多的客户,赢利能力会持续上升。中国本地的哪些企业花钱最多呢?他认为,至少中国企业500强占了相当大的一个比重,而且也是推动这几年中国商业智慧产业快速发展的生力军。他假设,存在这么一个循环:“在商业智慧产业上花钱多———企业赢利能力增强———让中国商业智慧产业赚更多的钱。”2002年-2007年的中国企业500强,小歪发现数据相对齐全的,只有名单中的前100强。2002年中国100强企业的人均利润是1.8万元,次年这个数字上升了1500元左右,2004年又掉到了16400元,直到2005年猛涨到超过3万元,然后重新开始升势。但这组数据没有将物价的变动考虑在内。
为了规避这个缺点,小歪另外计算了每年的销售利润率,发现这个数字自2002年之后连降了两年,2003年的猛然下挫之后,从2004年开始回升,2006年是唯一超过2002年和2003年的,但之后的2007年又再度下跌到5.06%。小歪发现,用了几种趋势法计算,利润率都在呈下降趋势———小歪的假设彻底被自己打破。
笔记本里还贴了一张报纸上剪下来的笑话:路人甲觉得自己智商太低,所以希望大夫给他开贴变聪明的药,医生收了5000元之后把药给了他。三个星期之后,路人甲回来说药没有用,大夫收了8000元,把药剂量加了一倍。一个月后,路人甲回来对医生说:“大夫,我总觉得自己被骗了,你的药根本没效!”大夫:“哈!你看到没有,现在你已经变聪明了!”
“路人甲尚且会反省,难道中国企业500强不会?”笑话旁边是小歪的笔迹,写得非常潦草:我们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为什么一个名叫“智慧”的产业会谋杀了智商呢?
(作者信箱:yykiller@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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