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新闻出版局局长朱仲南做过编辑,曾经是《岭南文库》第一任编辑室主任;他还管过出版审批,曾经一年要过目4000多本书籍。阅读是他的工作,也是他生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启动仪式结束后,记者专访了一直与书打交道的朱仲南,请他谈自己的读书和编书心得、他对全民阅读的理解和期许。 □谈读书 看到青年人读书,总有很甜的情绪 记者(下称“记”):你对阅读有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朱仲南(下称“朱”):通过我30多年的观察,在图书馆、阅览室、新华书店里,从来没有过吵架和争执。这是因为书籍能够净化人的心灵,陶冶人的情操。我们那个时代,男青年找女青年,无论他是农民还是工人,都喜欢在衣服兜里插一支钢笔。文化受到压制的年代,人们对文化依然追求,何况现在呢? 每次我在公共场合,看到青年人读书,总有很甜的情绪;看到中年人读书,总有一种敬佩的感觉;看到老年人读书,总有一种敬仰的感觉;而看到孩子在读书,在笑,在想,就有种温暖的感觉。 记:因为您干这一行? 朱:不,很多人都会有我这样的感觉。有些照片会令你一辈子都难忘,比如那些在油灯下读书的孩子。如果这个社会是一个书香社会,每个人都会感到很温暖。 记:你自己的读书习惯是什么样的? 朱:对我来说,读书既是工作,也是生活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我基本上每天都会看书,再忙也会抽出15-30分钟。读的兴趣很广,范围很杂。我想,深入那些专家教授们的世界,你会发现他们都是一些读杂书的顽童,以书为友,以读书为乐。 记:你会喜欢读哪几类的书? 朱:我读书基本有三类,一类是感兴趣的喜欢读的,主要是人物传记类的书。但我最喜欢的一本书是(上世纪)70年代看的一本《各国概况》,什么出版社出的记不清楚了,书里有全世界每个国家的基本情况,首都在哪,多少人口,有什么物产,有什么文化特色。在那个封闭的时代,这本书等于打开了一个窗口,满足了一个年轻人对于外部世界的好奇。 第二类是学习和社交必须懂的书。在出版这个行业,你不读书不行,因为你必须具备一定的专业水准,才能跟高水平高手过招,不然知识分子们对你是瞧不上眼的,你很难想象一个没有点哲学水平的人要跟人去谈出版一本哲学著作的事。 还有一类是因为工作必须看的书。我1998年开始分管出版选题审批,每年过目的书有4000多本,每一本的内容提要是至少要看的。 记:读书对你的影响能不能概括一下? 朱:读书之后,每天生活在一种充实的感觉里。每干一件事,书里读到的规律和一些内容,会很自然地浮现在脑海里,使我更理智、更理性地做事、做人。 □谈编书 《岭南文库》令广东出版人深感骄傲 记:你说读书是你的工作和生活不可缺的一部分。我们知道你曾在出版社工作了很长时间,你编过的书中,有哪些令你印象深刻? 朱:我是《岭南文库》第一任编辑部主任,编辑室一间房子,正对着厕所,四张桌子,四张椅子,一个水壶。干了两年多,出了10来本书。印象深的有《广东通史》和《广州通史》。当时只给了很少一点经费,我们想了一个最不费力气、效率最高的办法,就是去问高校教师,你们未来想研究什么,手头有什么正在研究的,还有什么研究完了还没写的?一下子报了几百本。后来,我们想出什么,缺什么,就去这里面找专家学者。 记:回想那段经历,你会不会有骄傲的感觉? 朱:回想那段经历,值!《岭南文库》令广东出版人深感骄傲,除了湖南的《湖湘文库》,没有哪个省出版这么全面、浩瀚、深刻的地方文化全书。我有个“很怪”的念头,就是出书不问获奖,不冲获奖而出书。因为心里想着拿奖,必须应付很多条件,做出很多妥协,最后很可能就做成大路货,面目呆板,没有个性。 □谈出版 一个有责任感的编辑,上班时就不仅仅是自己 记:你在出版界耕耘良久,有什么心得和后来者分享? 朱:我以前以为看过点书,会写点文章,编书肯定没什么问题。刚去出版社的时候,有前辈跟我说,没个三五年,你不会懂得做出版。我很不服气。但事实就是这样。编辑、出版需要历练,看你想什么时候丰收,是两年,还是十年?编辑应该有个长远的丰收的计划,不要都想着一两年就丰收了。《岭南文库》现在才开始丰收,很多书很受学者、华侨的欢迎。 记:一个好的编辑应该是什么样的? 朱:首先是做一个有责任感的编辑,其次才能说得上好编辑。一个有责任感的编辑,上班时就不仅仅是自己,他应该把身份置换,把自己放在一个更高的位置,承担更大的责任:我到底要给读者送一份什么样的礼物,出什么样的书,才能让读者的心灵真正受益?很多心灵成长的难题,学生自己解决不了,老师也解决不了,而书籍可能影响人的一生。我们不能坐看心灵“服务部”的缺失。下班了以后,你就可以做你自己去了。这是老一辈出版人和我们这一代人的共同想法,以此和现在的出版人共勉。 记:现在出版界普遍面临萧条的问题,编书的人也很苦恼,要坐冷板凳。 朱:现在的孩子们做完作业,就没多少时间看书的。中年人觉得自己阅历已丰,不需要看书来知道人生。老年人读书就两种:健康和传记。尤其是45岁左右的人看什么书?他们最有购买力,但他们的阅读是个断层,编辑对这个问题也缺乏研究。另外,对6岁以前的低幼读物,编辑也缺乏研究。 □谈全民阅读 中产家庭应该成为阅读的典范 记:你怎么看“全民阅读”这次活动? 朱:文化是社会和时代发展的助推器。“全民阅读”这个概念提得很准确,读书是现实的迫切需要,转型期的中国,中国式的改革开放没有任何参照物和参照体系,没有人知道该怎么搞,会出现什么问题。全民阅读包含了很多阶层的需要,阅读能让决策者少走弯路,让执行者更有力,也能让普通民众找到自己的位置,认识自己所处的环境和时代。软实力不仅是一个民族需要,人也需要。一个电工,如果没有一本电工的书,可能过的就是完全不同的一生。 记:也有人认为阅读是自己的事,也是日积月累的习惯,政府来推广能取得骤然的改变吗? 朱:不提全民学习、全民阅读,很可能就有人掉队了,就对不起他。每个人的需求不一样,每个群体的需求不一样,但需要阅读、需要知识这一点上是一致的。 每个公民都有责任,把阅读当成自觉的责任,以读书净化心灵,以阅读影响、带动周边的人。中产家庭应该成为这方面的典范,不要老想着别人应该怎么样,政府机构应该怎么样,而是多想想我需要怎么样。 本报记者 蒲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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