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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五一做局普尔斯马特
21世纪经济报道 2005-03-28 15:24:38
本报记者 茅以宁 北京报道 这家在短短7年中,开出41家大卖场,赢得60亿销售额的零售连锁企业,其兴也勃,其亡也速。 “我们发展速度是最快的。首先,有我们自身的原因。最多的一天,我桌上有200个合同,请我去开店,很多地方把房子盖好了,开出各种优惠条件,邀请我们。其次,国内企业发展的关键是钱的问题,资金短缺是瓶颈。我们把这个问题解决好,就能快速发展。”2004年5月,面对记者刘五一踌躇满志。 才过半年,刘五一便不见了,留下了无数失望的供货商,和一盘散沙、亟待清盘的普尔斯马特。 布局 刘五一就是整个快速扩张而又迅速堕落的普马帝国的幕后掌控者。 刘五一为人极其低调,傲慢。即使在普马的首要战略重心———西南重镇,据说从来也没有任何合作方能见到其人,即使他电话打过来,上面的号码也是做了保密处理的,无法显示。 “你不可能查到我们老总的背景。用google去搜,只能出现两个关于刘五一的链接,这还不是我们的老总。”2004年4月,一直负责与记者打交道的普马市场经理郑为民断言。 四个月后,似乎是普马即将出事的前奏,曾与刘走得很近的郑,突然移民澳洲,从此便悄无声息。 据记者查证,北京市工商局登记的刘五一的身份证显示,刘五一:出生于1953年5月1日,住北京市东城区。其他文件显示,1993年之前刘五一的履历平淡无奇。1978年至1986年,刘五一任职于北京海宇实业有限公司,其后,1987年至1993年在北京地铁局工作。但是,1994年是一个转折点,刘五一注册组建诺衡控股有限公司,注册资金1亿元,刘出任法定代表人。1996年9月24日,刘成为北京普尔斯马特会员购物集团董事长。 不过,随后的采访,刘亲口否认了上述事实。 2004年年中,经过多次努力,刘五一终于同意接受本报记者,但是,作为交换条件,半年之内,记者不得向外界透露任何关于他本人的消息———当时的刘非常乐观,他扬言,半年之后,普尔斯马特面临的一切问题将烟消云散———“很多公司都对我们很感兴趣,有意合作。” 2004年5月,在北京学清路普尔斯马特总店旁的一座四层白色小楼上,记者在其宽大的办公室里见到了刘本人。 刘看上去是一位典型的北方中年男子,花衬衣,短发,中等个头,身体略微有些发福,最显眼的是左手腕的一串佛珠和胸前挂着粗大的金项链。刘容易激动,偶有粗话,但口才极佳,条理清楚。记者留心到,穿过办公室内的一个小门后面有三个蒲团和供参拜的佛像。 刘似乎把物质生活看得很淡。后来一次约见记者共进午餐,他只要了一份面条,外加一小盘黄瓜。“你随便点,我平时就吃这些东西,我从不认为钱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他三两口就扒完了一碗面条。 刘告诉记者,他本人出生于军队大院,行伍16年,从宣传干事做起,后来看淡世事,转身战于商场。“我只对商业感兴趣。我是做宣传出身,也吃过这里面的苦头。所以,我日后从商,对下面说得最多的就是,一定要做实事,不许对外宣传,普尔斯马特越低调越好。” 对于如何获取第一桶金,刘不愿多谈,只说是商贸起家。实事上,据刘的身边人透露,刘本人的另一个身份是墨西哥科罗娜啤酒的中国总代理,此项进账不菲,“每年纳税款即在5000万左右。” 刘投身于零售业的大卖场,自称是出于一种战略考虑。“很早以前,一位零售行业的国际巨头问我,你认为中国零售业的未来是属于谁的?沃尔玛?家乐福?我马上回答,全世界的零售业都是属于本民族的企业,无论是日本,还是德国,或者法国,中国这样的大国,也会是这样。”刘说。 “零售是国家的命脉,现金流极大,对下游厂商具有控制权,而零售业的制高点,技术最复杂,管理最先进的就是一万平米以上规模的专业大卖场。”刘说,“我讲究专注,必须专心地做这件事,而且毫不客气地说,我已经是国内做得最好的。” 刘抱怨,几年来,他一直在往大卖场里面贴钱。“钱从左口袋源源不断搬到右口袋,去填那个无底洞。” “我相信的是快鱼吃慢鱼,但做大是有风险的,钱就跟不上。我们一直在努力做大,但是你们(新闻界)一直在给我们找麻烦。我们当然有自己的问题,比方管理就很欠缺,可是遭遇宏观调控,民营企业发展靠的就是钱,比方现在银行把我们的现金都抽走了,外部不诚信,我们就很难做。” 2004年初的普马,已现出败落的端倪。刘认为记者“不负责任的报道”(登于2004年1月20日本报的《167起官司笼罩下的普尔斯马特》),给他带来了大麻烦。 “贵州工行来看了我们卖场,觉得很好,要给我们一笔3000万的贷款,结果立刻就收回去了。然后,连锁反应就开始了。其实,我们遭遇的都是发展中的问题,采购黑洞、会计漏洞,欠的款项也大多很小。” 刘说,国家宏观调控对普马影响很大。“现金被银行收走了,零售业没有现金怎么行?”刘说。 刘甚至想到了民间借贷。“不行,太可怕了。在西南,一亿资金的借贷,一个月要付100万的利息。”他抱怨。 迷局 事实上,刘不能解释很多东西,他的一切所作所为,都像是在精心做一个“局”。 对于普马的调查,精明业界的嗅觉远远早于新闻界,但依旧反映“看不懂”这个公司。 质疑首先来自普马在全国各地,“请”普马去开店的合作伙伴们。 一位不愿意透露名字的陈律师告诉记者,他受雇于普马一家地方上的合作伙伴———他们像很多“土老冒”公司一样,曾以为普马是一家很有名气、完全值得信任的“世界500强”。 长达三年的时间,在全国范围内,陈对普马进行了极其周密的调查,初步结论:“这是一家疑点重重的公司,极有可能是骗子公司。”不过,真正的结果如何,他坦承“可能没人能知道”。 首先,他认为,普尔斯马特在各地签订的合作合同,一看便知道是出自“极富经验的高人手笔”,粗看合作方似乎有便宜可占,但,实际执行上却处处吃亏。 “普尔斯马特的合同都是精心设计的‘做局’,特别是对我们这种二级城市。比如,有一张为期20年的合同,我的雇主一年大约要损失300万,但普马毫不让步。最后,我找了我的老师,某著名大学的法学院院长,他一看,就立刻说,这官司没得打,我没见过这么严密的合同!你们必输。”他说。 其次,普尔斯马特的公司结构极其复杂,取证极难。 “普尔斯马特系”的股权结构呈现出一种“不必要的”纷繁杂乱状态。要试图通过各地工商局资料,检索清楚,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自1993年成立的诺衡开始,从中源源不断派生出普尔斯马特控股公司、普尔斯马特投资有限公司、诺玛特控股公司、诺丰投资有限公司、诺衡物流有限公司、诺衡投资有限公司、汤姆顿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和上海欧文办公用品有限公司……这些公司又几经变更,或注销,或改名。 但是,值得注意的是,它们背后都有飞马仕商贸集团的身影闪现,而飞马仕的法定代表人却是赵妨娅。根据记者查实,北京市工商局登记的资料显示,赵与刘五一生于同年,家庭住址完全相同,从中不难推断,“即使不是夫妻,但也毫无疑问是一家人。” “普马的股东纪要异常的厚,但大多都是谈论同一件事:股权变更。而且,主要就是那几个熟悉的名字之间倒来倒去,让人眼花缭乱。”陈律师苦笑着说。 再其次,普尔斯马特的融资手段“非常漂亮”。 西南地区是普马发展的战略要地。今年1月7日,四川绵阳中院对普尔斯马特正式立案,帮助当地银行与供货商追讨欠款,标的1亿元人民币,其中当地建行与农行的贷款追讨共计4000万。 “1999年普尔斯马特向当地建行申请7500万的信用贷款,也就是项目贷款,说是要储存货物,没有任何资产抵押,相当于空手套白狼,而我们国家1995年就通过了《担保法》,要求各家银行必须是抵押担保,但最后普尔斯马特居然能够从中贷了2000万。农行也是如此。”一位办案人员向记者透露。 “成都还要多。绵阳仅仅是一个店,而成都是三个。”他说。 此外,普尔斯马特还将绵阳的大卖场做了个手脚,分成小块,卖给了当地的老百姓。“说是让老百姓来当房东,可以从中分享收益,普马又从中轻松收去1800万。”他说,“这一切肯定都经过有计划,有步骤的策划。” 但是,每笔资金毫无疑问,都回流到了普马的北京总部。 此外,普尔斯马特还涉嫌虚拟注册资本。 一位知情人士告诉记者,普马在各地的扩张,大多都是通过虚拟注册资本进行。 “我知道有一块地皮,当时是作价2000万,由一家名为长城公司出资,和诺丰一起成立了普尔斯马特控股公司。然后,在三个月之内,长城以2000万的股权,将地皮转给了普尔斯马特投资有限公司,半年后,普尔斯马特控股再用167万,取得了土地使用权。这样,普马取得了大约1800万的虚报注册资本,然后,再迅速抵押给银行套现。” 此外,经过记者的多方调查,普马在各地开店,资本大多也是以实物作价,动辄几千万。 “我曾为我的雇主做过调查,当年普尔斯马特声称以2500万元实物入资,但是,我根本查不到一张当年的发票,无论是水运,货运,还是铁路和航空,我都找不到任何证据,能够表明它运来了那些实物。”陈律师告诉记者。 残局 目前,根据不断爆发出来的消息,普马拖欠的货款、银行贷款和抽逃的注册资金总计达到20亿元以上。包括在北京地区发放的约10万张储值会员卡约1000万元资金也下落不明。其中北京、新疆和四川尤其严重,仅四川一个省欠款就达到6个多亿,涉及供应商5000余人。 事已至此,刘也无力回天。 2004年7月底,普马长沙店遭遇供货商追讨货款,事件开始爆发。刘五一第二次约见记者,声称“这是由于采购团队贪污,并从中作梗,企图将水搅浑”,并许诺一切将会很快解决,新的资金将会进来,“三个月后就能见成效。” 2004年08月04日,本报发表了“采购黑洞触发普尔斯马特资金链危机”,刘又立刻打电话给记者,情绪激动地断然否认普马有资金问题,称仅仅出了“一点点小事情”。 到了2004年11月,记者便难以联系刘五一。记者曾致电普马所有的高层,或托辞不见,或手机停机。“工资都已开始拖欠,大家无心工作。”普马的一位副总裁电话中坦言,他已萌生去意,但所有细节均闭口不谈。 刘无意中曾告诉记者,家人早已有了妥善安置,膝下有一女,一直在美国,去年高中毕业。 据可靠消息,2月底,已经赴美的刘五一,辗转于香港,会见友人,曾长叹一声“大势已去”。 3月22日,普马代理总裁、铜锣湾董事长助理肖玉杰面对媒体表示,“目前有关普马的诉讼,已经立案100多宗,北京提请诉讼达到300多个,估算被牵连的人员将达到300多人。” 一切似乎早有迹可寻。 例如,普马在四川地区一度非常红火,直到2003年底,供货商的诉讼案也仅仅只有两三起。但,即便如此,其西南负责人姜涛曾私下抱怨,总部依旧不断挪用数以千万计的资金,涸泽而渔,不顾及企业长远发展,只要贷款一到,刘五一立刻抽走。 刘五一远遁了,义愤填膺的供货商们卷起袖子了,银行在四处申诉它们的无辜,但这一切最终谁来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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