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皇后.1991年10月,21岁的谢军在世界女子国际象棋冠军赛中第一次登上“棋后”宝座。谢军的出现,某种意义上而言,彻底颠覆了中国体育在世界上的面貌。她填补的,不仅仅是中国人在一个体育项目上的冠军空白,而且是这个国家的人们的某种精神空白。

　　

　　图：1991年1月,澳大利亚珀斯第6届游泳世界锦标赛,未满13岁的伏明霞向观众招手致意。照片中,未来“跳水皇后”的豁牙甚至清晰可见。伏明霞在那届世锦赛上获得女子10米跳台冠军,成为最年轻的世界冠军。随后,对跳水日趋童龄化的倾向,国际泳联制定新规则:运动员必须达到14岁才有资格参加世界大赛。

　　

　　图：1991年,中国举办了第一届全国健美操比赛。1991年底,每天早上6点,健美操教练马华(图中)的《健美5分钟》在中央电视台第一套节目播出,在那个年代,这样的装束几乎成为电视台节目的底线,马华也成为中国家喻户晓的人物。此后,室内健身在中国开始流行。2001年,马华因白血病去世。

　　

　　图：上世纪90年代初期,全民摇呼啦圈成为中国民间的一大景观。

　　

　　图：踩脚健美裤在上世纪90年代初期风靡一时。

　　上世纪90年代初，刚刚经历汉城奥运会的失落和北京亚运会空前的辉煌，这个国家的体育和人们在自卑和自信之间徘徊，虽然电视报纸上报道的种种辉煌让人觉得中国正处于一个体育盛世，但事实上，中国体育远远没有达到那样的高度：中国体育的统治力仅仅局限于小球（乒羽）、技巧（体操跳水）和射击、举重等项目上，主流项目乏善可陈。

　　这时，“棋后”谢军出现了。

　　1991年10月29日，谢军在马尼拉将卫冕长达13个春秋的世界冠军奇布尔达尼泽拉下马，第一次登上“棋后”宝座，这是国际象棋史上女棋王王冠第一次戴在东方女子头上，那个时候，谢军还只是一名预备入学的大学生。

　　虽然棋类同样不是体育界的主流项目，但国际象棋这样最最西方化的特殊项目，被一个21岁的中国姑娘称霸，足以在东西方都引起巨大的反响。 1991年之前，国际象棋几百年来一直为西方人所垄断。在欧洲，国际象棋被认为是除了足球以外的“第二体育运动”，其中又数苏、英、美、匈等国实力最雄厚，仅各国出版的棋书，就得建造一座规模可观的图书馆才能容纳。在苏联，每年都要举行上百次全国性国际象棋比赛，取得国际特级大师称号的就有几十人，且个个声名显赫，如雷贯耳。

　　谢军的出现，某种意义上而言，彻底颠覆了中国体育在世界上的面貌。

　　夺得世界冠军的第二天，即1991年的10月30日，正是谢军21岁的生日，菲律宾首都马尼拉的市中心广场上，华人们举行了声势浩大的庆祝游行，当地的华文报纸被整版整版的祝福广告所覆盖。

　　谢军的绚丽人生，就这样从21岁开始了。

　　那年秋天，北京师范大学英文系迎来了新同学谢军，学校对她采取最灵活的教学方式，配备了最好的老师，其中还有两位英国教授。周围的同学像迎来明星一样欢迎她入学，人们见她必称赞她夺得世界冠军实现了“零的突破”，谢军却在她的入学欢迎会上淡淡地说了一句：“一切从零开始。”

　　进入大学后，谢军接触到的都是花样年华的女孩子，她们正是充满幻想的年龄，因此，谢军经常在班中听到其他的女生用羡慕的口吻说：“谢军，你真有运气呀，看看你的教练叶江川长得多帅呀！”甚至有一段时间，个别媒体总是想搞点花边新闻，有的记者甚至在直播现场就问：“你们是不是一家子呀？”然而对于任何的调侃，谢军都只是神秘地微笑———叶江川对谢军来说，永远是令许多外国棋手羡慕不已的“黄金搭档”。

　　从1989年开始，中国国际象棋队制定了女单、女团、男单、男团冲击世界冠军“四步走”的方案，决定要靠女棋手的成绩来作为中国国际象棋走向世界的突破口。而出于战略需要，叶江川就在自己仍有机会向男子世界冠军冲击的时候，义不容辞地改当了谢军的专职教练。当时的条件很艰苦，为了节约经费，出国比赛往往只有叶江川和谢军两个人，而且飞机、火车和汽车轮番上阵。

　　现在人们总喜欢说，谢军的出现，得益于中国特有的国家集训、男帮女等绝招；反过来说，如果谢军在17年前没有拿到世界冠军，那么中国的国际象棋水平还不知停留在什么阶段。谢军成为世界棋后之后，中国大小校园骤然掀起了一股持续时间颇长的国际象棋热，据中国国际象棋协会统计，最近十余年来，中国国际象棋人口呈几何级数增长，从1991年谢军夺得世界冠军之前的二三万人，增加到目前的超过500万，而当中以青少年为“主力军”。

　　叶谢二人的“革命友谊”一直延续到现在，但不知从哪一天开始，这对棋坛师徒之间讨论的问题不仅仅局限于棋盘中了。如今，二人都各自有了新的工作岗位，叶江川是中国国际象棋协会秘书长、中国棋院国际象棋部以及国际象棋国家队的总教练，谢军也在2002年被任命为北京棋院院长，由此完成了由运动员、教练员到体育官员的角色转换。

　　■30年之目睹

　　“天天跟我做，每天五分钟”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早睡早起，咱们来做运动……”范晓萱的这首《健康歌》诞生在1996年，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那个年代健身热潮的“主题曲”。而倘若把时间再前移10年，那个年代的健身“主题曲”应该是“天天跟我做，每天五分钟，天天跟我做，每天五分钟，健康又美丽，天天有一手，啦啦啦，大家一起来！”

　　中国大众健美操启蒙者马华与她的《健美5分钟》是许多人的回忆。1984年，中央电视台通过播放马华的《健美5分钟》节目，使健美操的概念迅速渗入寻常百姓家。央视打开的这个窗口，让当时刚刚学会穿西装的国人们，初次看到了世界上竟然有这么一群穿着紧身健美裤、露脐装活蹦乱跳的女性。

　　1984年，北京体育学院成立了健美操研究组，由其编排并推出的“青年韵律操”传遍全国各大专院校，健美操就此从高校开始向社会大众传播推广。中国大学生健美操艺术体操协会秘书长徐中秋，在谈到自己大学时期初次到小县城为乡民登台表演健美操的尴尬回忆时说：“我还记得，当年那个小县城的老乡们看到我们穿得那么暴露，都不敢看。老乡们边用手捂住眼睛，边从手指缝中偷瞄我们的表演，一边瞄还一边‘声讨’：‘你们穿的这是什么衣服！’”

　　紧身衣、高衩泳装，甚至是三点式，在那个男女手拖手一起跳舞都被看作是不正经的年代，健美操小姐们大胆的衣着风格一度被认为比健美操本身更有看点。许多年之后，当年每天早晨都追看《健美5分钟》的马华粉丝们才发现，那时爱看该节目的人群，竟是男性占了大多数！健美操运动最初的推广，无疑给当时发展颇为保守的中国下了一剂猛药。

　　马华的《健美5分钟》为中国带来了“有氧健美操”的健身概念，就像越来越多西方人爱上中华武术一样，健美操这种开始被看作是“不正经”的舞蹈也逐渐被大众与那些莺歌燕舞区分开来，并且在几年之内席卷大江南北。1987年，我国第一家健美操健身中心“利生健康城”面向社会开放，很快就吸引了大批的健身爱好者。

　　马华等中国健身运动的启蒙和推广者估计没有想到，健美操为中国带来的不仅是一股运动热潮，竟还有代表了那个时代的一个时装潮流。上世纪90年代初，有一句顺口溜家喻户晓：不管多大官，都穿夹克衫；不管多大肚，都穿健美裤。在那个健美操流行的年代，校园内、街头都常见一些新潮女生身穿贴身的健美裤显露最真实的身材，“那时候也没什么撞衫的意识。那种巨粗的大象腿也喜欢穿健美裤，圆滚滚而又理直气壮地走来走去，堪称街头一景。”外资公司职员 Winnie回忆说。作为上世纪90年代最主要的时尚之一，健美裤是一个有意思的范本。

　　然而无论健美操或健美裤在当时如何流行，论普及程度，它们都只能站在呼啦圈后面。或许可以说，在近20年来，没有一种运动能像呼啦圈一样成为一个国家的全民运动。五颜六色、瘦瘦的一根管子围成或大或小的一个圈，管子里面灌一些珠子，摇起来便“呼啦呼啦”地响。呼啦圈最初是在孩子中间流行，很快便普及为成人的一种减肥运动，无论日夜，大街小巷总有“呼啦呼啦”的响声。

　　1990年借亚运会的东风，呼啦圈火得没边没际，它犹如生活必需品一样，几乎每个家庭房门后都会挂着一两个，以便随时“转”起来。1994年的春节晚会，创造了旋转98个呼啦圈吉尼斯世界纪录的上海13岁少女欧阳贝妮登台表演；几个月后，另一名上海少女在中央电视台一档节目中表演了旋转144个呼啦圈，创造了新的纪录；而当时连续旋转呼啦圈时间最长的是78分钟，由上海10岁的小女孩张亚茹创造。

　　1995年，国务院颁布了《全民健身计划纲要》，从80年代便开始萌芽的中国健身消费市场在政策下迅速膨胀，各类商业健身俱乐部应运而生，全国各地连锁健身房也开始兴起，人们逐渐从“电视指导健身”转到了“场馆健身”，健身消费一度成为高薪及时尚人群一种崭新的潮流。最近十多年来，各种休闲健身俱乐部的收费固然日渐昂贵，但会员卡却不愁发不出去，到健身房健身也一度成为衡量个人经济实力的标准。一批又一批的年轻人，在下班之后都赶赴有氧健身操、瑜珈、肚皮舞、动感单车等各种课程，中国人亦由此开始了“在空调房里出汗”的运动方式。

　　■30年之人证

　　徐根宝性格教练梦难圆

　　“如果中国也有《新闻周刊》或者《花花公子》，徐根宝至少有四五次登上封面的机会。”作家洪峰在他的《中国足球梦难圆》一书上这样概括他眼中的徐根宝。2002年，执教上海申花的徐根宝在联赛刚过十轮就遭遇下课，与其同龄的沪上作家叶永烈慨叹：上海足球一面旗帜倒下了！徐根宝就是这样一个人，当他在任时，总是为批评和非议所包围；一旦离开了，人们又马上怀念和牵挂起他来。

　　《足球》报曾经断言，如果进行中国主帅民意选举，徐根宝的民众支持率肯定会很高。而作为新闻界，留恋徐根宝的主要原因则是，这个“性格教练”在其叱咤中国足坛的13年中，由始至终都是一个语不惊人誓不休的新闻人物。徐根宝的这种个性毫无疑问更容易得到舆论和球迷的偏心，就如同网坛上有麦肯罗、阿加西这种“坏孩子”存在才有生气一样，历届的中国教练中实在太缺少徐根宝这种言出无忌大呼小叫的人物。

　　“横下一条心，一定要出线。”当年徐根宝率领国奥队冲击巴塞罗那奥运会时的宣誓，在国家级教练中就无疑是首例。中国人历来都讲含蓄，有了目标和决心也只是在肚子里叫唤，很少有人会从嗓子里吐出来。徐根宝的这句话不仅当即引得舆论哗然，还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一句经典语录。

　　然而性格魅力无论如何代替不了徐根宝的真实水平，1992年，徐根宝带领被称为历史上最强的一届国奥队出征吉隆坡。“当时的阵容就是赢朝鲜队的阵容，战术也是一样的战术。”1991年奥运会预选赛亚洲区小组赛，中国队曾以1比0胜朝鲜队———那场比赛是徐根宝的得意之作。然而徐根宝过后也承认，赢朝鲜队或多或少是由于当时对方的俄罗斯教练战术上犯了错，而与韩国一役，阵容中一班“技术型”的南方球员难耐对手硬朗的冲撞，开场仅9分钟便被灌入三球。那场比赛之后，徐根宝说出了“有愧国人”四个字，那句曾经振奋人心的出线宣言也一度成为笑柄。

　　因为这“黑色的九分钟”，徐根宝成了国足历史上最短命的主教练，从头到尾没有带过一场国家队的训练，他的主帅位置在兵败吉隆坡的三个月后被外帅施拉普纳代替。然而1991年，也是中国足球史上值得记载的一年，正是这“黑色九分钟”，让管理层痛下决心，开始了中国足球改革的步伐，他们引进国外先进的体制和思想，尝试走职业化、市场化的道路。由此，人们才看见了中国足球职业联赛的黄金十年，也重新看见足球场上意气风发的徐根宝。

　　“小范，侬要抢逼围啊！”上海人这句软绵绵的话给甲A联赛和中国足球注入了新鲜的气息，也让上海申花深深烙上了徐根宝风格的印记。1995年，上海申花凭这种近乎蛮横的打法击退国内诸强登上了冠军宝座，但1996年，申花的战绩下滑便开始显示抢逼围打法的滞后性，虽然徐根宝一直争辩说他的抢逼围不是不要技术，但他自己对在抢逼围中运用技术也没有多少良策。直到尔后徐根宝到广州松日执教，也依然热衷于他的抢逼围，无奈身体素质先天有缺陷的广东球员只打了几场，就剩下让别人给抢逼围了。

　　徐根宝就是一个如此认死理的人，甚至有些顽固和自负。早在执教国家二队时期，徐根宝就认为自己在培养年轻球员方面有独到功夫。的确，最近十多年来在中国足坛呼风唤雨的球员，有不少先后接受过徐根宝的调教，比如老一代的郝海东、范志毅、吴承瑛、祁宏、阎嵩、胡兆军。从国家队帅位上败退下来后，徐根宝就在酝酿教练生涯的第二次“反攻”，他把目光瞄向了十年后的2002年。“如果参加2004年奥运会的都是我的球员，我自然就是国奥队的主教练！”徐根宝不止一次这么想。于是，02俱乐部应运而生。

　　但结果，02并没有让徐根宝实现梦想，当历史真正来到2002年之时，曾经率领两支甲A球队在联赛中夺冠，一支甲B球队冲上甲A的徐根宝，反而在他的家乡遭遇了人生另外一次落魄的下课。前《足球》报总编辑严俊君在《徐根宝如是说》序言中坦言：徐根宝“在训练中有‘恨铁不成钢’不留情面的暴跳如雷，在管理中有‘铁将军’把门的简单方法”。这一老毛病不但没有得到改进，反而有恶性发展，这就难免造成“性格教练”人格魅力渐失，众“怕”亲“离”的性格悲剧。

　　“十年之后我再回来！”徐根宝再一次放出豪言，以作为他的告别宣言。如今，他归隐崇明岛的足球学校，实行着他培养年轻球员的另一个“十年计划 ”，而他语不惊人誓不休的习惯依旧没有变：“我要缔造一支中国的曼联。”不过，相比于“横下一条心，一定要出线”、“松日冲不上甲A就不当教练”等掷地有声的宣言，这一次的誓言显得留有后路，“我提出十年磨一剑，很多人不是很关心，这不像当年，‘冲不上甲A不当教练’，一年马上见效。十年以后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这个已经年过半百的“性格教练”这样说。

　　■私人记忆

　　“棋后”那年，中国有了第一个BBS

　　叙述人：何煜，网络工程师，37岁

　　1991年，北京出现了中国第一个BBS惠多网，这个原始的BBS使用中文外挂的DOS系统，当时能玩懂这个BBS的人都是十足的高手。事实上，后来创立了腾讯的马化腾、创立了金山的求伯君，还有号称中国第一网友、写出了《大连金州不相信眼泪》的老榕，当时都是这个网络的玩家。不过那一年，人们津津乐道的并不是这些人，21岁的女棋手谢军才是那一年的英雄。这个年轻的女孩战胜了苏联选手成为国际象棋世界冠军———要知道，苏联人垄断这个项目的冠军已经41年了，巧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至此正好是42年。谢军夺冠之后两个月，苏联这个国家就永远走进了历史。

　　●大事小事

　　●1月3日中日梅里雪山联合登山队17名队员（中方6人，日方11人）在3号营地全部遇难。

　　●2月13日国家体委、外交部、财政部、北京市人民政府联合向国务院报送《关于申请在北京承办2000年奥运会的请示》。自此，北京走上了申办2000年奥运会的道路。

　　●3月19日徐根宝出任男足国家队和国奥队双料主教练。

　　●4月25日-5月6日第41届世乒赛在日本千叶举行。中国男队仅获得第七名，主教练郗恩庭辞职，蔡振华接替。从此国球的蔡振华时代开始。18岁的邓亚萍第一次登上世界女子单打冠军的宝座。

　　●8月24日在东京举行的第3届世界田径锦标赛中，黄志红在女子铅球比赛中为中国也是亚洲夺得了第一枚世界田径锦标赛的金牌。

　　●9月26日世界女子国际象棋冠军赛决赛在菲律宾举行，10月29日，谢军夺冠。11月7日，国家体委下发《学习谢军同志热爱祖国，勇攀高峰的决定》。

　　●1991年11月16-30日第一届女足世界杯在中国广州举行，中国队在1/4决赛中输给瑞典队，未能晋级四强。

　　●12月12日中国体育杂志社等单位联合举办的中国优秀运动员卡拉OK大赛在北京工人体育馆举行，300多名运动员参加了本次比赛，其中不乏李永波、邓亚萍等名将。

　　本报资料图片

　　广州体院图书馆为本系列专题提供史料支持，特此鸣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