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不该救市依然有争论,能不能反转仍旧没答案
救市方案的出台过程
2008年9月18日注定将成为中国股市载入史册的一天。
当天晚间,财政部、中央汇金公司、国资委罕见地联手出击,在同一时间祭出三大利好:印花税实行单边征收;中央汇金公司将通过二级市场增持工商银行、建设银行、中国银行三大行的股份。与此同时,国资委主任李荣融也通过答记者问的形式首次明确表态:国资委支持中央企业在二级市场回购其控股公司的股份,以稳定市场。
此前3天,显然是考虑到股市的因素,人民银行宣布了降息的政策,以对冲美国金融风暴带来的全球性股票市场大跌。不过,股票市场并不领情,当天毫无抵抗地跌破2000点整数关口。其后的几天,连续大幅下跌,并于9月18日当天一度跌至1802点。至此,中国股市在从2007年10月中旬出现的6100 多点的高位一路向下,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跌幅高达70%。
转机出现在18日当天下午2点半之后。此时,多数股民还深陷暴跌恐慌之际,银行股率先发力,大手笔的买单连续不断,这带动了大盘上涨,并一度翻红。与此同时,关于“政府即将救市”的消息开始流传。
当天晚上,传言得到证实。第二天,A股市场所有股票无一例外地涨停。“9月16日,市场不理会降息的政策,跌破2000点,引起相关部门的高度重视,当天,救市的方案就提交给了国务院。”一位知情人士对南方周末记者说,据该人士介绍,该方案的主要内容就是后来宣布的这几条。从16日收盘到18日传达三大政策,真正的决策时间其实只有一天半。“没想到这么快就批准了。”该知情人表示。据分析,这是由于“2000点是领导的一个心理防线”。
由于时间非常仓促,而且涉及到众多部门,方案缺少一些细节。比如,汇金购买三大银行股,买多少,在什么价位上买,在什么点数上买,买完了以后怎么处置等等问题,都没有详细的说明。
市场:救还是不救?
政府是否要救市,这是个历来就有争议的问题。美国是这样,中国也是这样;在学界有争议,在管理层内部也有不同的看法。受此影响,尽管曾经出台过几次救市,但是最终效果都不够好。
“这是管理层内部对市场看法的矛盾反映。”联讯证券首席分析师文国庆对南方周末记者说。在他看来,在管理层内部,一直存在市场派与干预派的分歧,前者认为,应当由市场自身去调节和解决市场存在的问题,当市场超跌时自然会触底反弹,因而反对对市场作过多干预。
而在清华大学中国与世界经济研究中心研究员袁钢明看来,正是这些分歧延误了救市的最好时机。“2000点以下,股市就已经基本失去了融资功能。救市最佳时机,应该在2000点之上,出手越晚,代价越大,后遗症越大。”
当记者邀请中欧国际工商管理学院教授许小年发表评论时,这个素来反对政府救市的学者的回答是:“在愚蠢的庄家和同样愚蠢的赌徒面前,理性分析显得更加愚蠢”,并拒绝发表进一步的评论。
■小资料
2008年三次救市
今年第一次“救市”发生在4月23日,当时,3000点岌岌可危,财政部出面宣布将印花税率从千分之三重新调整为千分之一,市场出现强劲反弹,其后,又步入下降通道,并以彻底跌破3000点来宣布印花税行情终止。
第二次救市发生在奥运开幕前,一波“维稳”的政策开始出台,主要是规范大小非减持。由于缺乏实质性的内容,这波政策的影响力远比印花税来得小,市场只是简单地在2500点上方做了个小平台,随后就步入加速下跌的过程,并在9月中旬2000点失守,再次宣告了政府救市的失败。
本次救市为今年来的第三次。
文/卢大彪
股票市场应该趁势加快发展,抢占先机,把握全球资本博弈的主动权。奉行积极进取主动的策略有利于我国资本市场提升国际竞争力,也符合国家战略利益。
9月18日宣布的 “三大政策”,以及次日的A股全线涨停,又一次把政府与市场的关系摆在了人们面前。
在当前形势下,A股市场发展的政策取向,是应听任A股与全球股市“同甘共苦”、持续低迷,还是选择积极进取、推动A股市场相对繁荣呢?
有四大因素支持我们对股票市场采取积极的态度。
首先,从投资价值角度而言,目前的A股市场已经挤去了泡沫,沪深300指数成份股2008年预测市盈率约为13倍,这是A股市场历史上的最低数字之一,基本相当于2005年6月跌破1000点时的市盈率水平。
从市场基础制度来看,股权分置改革、证券公司综合治理,历史遗留问题基本得到解决。此次股市大幅下跌过程中,证券业没有出现行业性的亏损、上市公司总体上运作规范,也说明了这几年证券市场的改革与发展是成功的,是经得起考验的,必将为今后市场持续健康发展奠定牢固的制度基础。
从整体经济形势来看,未来几年我国经济仍可能继续保持8%以上的增速。这决定了我国上市公司的成长性远非美国、欧洲、日本等成熟经济体可比。
从资金供应情况来看,中国具有世界少有的庞大储蓄,这笔钱中的相当一部分具有转换为投资的内在需要,只要信心恢复,有效的资金供给将是源源不断。
因此,近期我国股市继续走弱,已经不是对基本面因素的正常反应,很大程度上是信心不足导致投资者对经济金融形势乃至各类传闻的反应过度。
在此格局下,股市发展的政策取向面临两种选择:一是主要依靠市场自我修复,政策上尽量不加干预。但在我国股市内在机制不健全的情况下,市场自我修复能力较弱,调整周期甚至会超过成熟市场。这不利于我国资本市场抓住我国经济相对他国较好的时期乘势快速发展,等成熟股市恢复活力之后,我国资本市场又会面临来自成熟市场的挤压和竞争。二是积极进行干预,促进市场人气的集聚,充分利用中国经济在此轮全球经济金融困难时期相对较好的表现,趁势加快发展,抢占先机,把握全球资本博弈的主动权。
很显然,奉行积极进取、主动干预的策略有利于我国资本市场提升国际竞争力,也符合国家战略利益。基于这样的判断,现阶段我国股市,有可能也有必要超越维持稳定这一相对较低的目标,应高调地加快发展,哪怕是承担出现泡沫的风险,也是利大于弊。
如果我们能够在全球主要市场困难重重的情况下,加快我国资本市场的发展,我们将能够“趁火打劫”,为中国资产价值提升,为中国产业向全球扩张提供强大的资金保障,创造有利于我们的价格条件。在雷曼、美林、房利美、房地美等昔日金融巨头惨淡经营之际,我们的金融机构正可以乘机扩展业务版图和增强竞争优势。即使我们要退而求其次,我国股市也存在“独善其身”的条件。我国经济正在朝着宏观调控的预定方向前进,国内金融机构在次贷危机中损失相对有限,我国经济金融体系仍然健康稳定,我国股市没有成熟股市那样的“病因”,因此,在市场情绪逐渐稳定之后,我国股市也完全可能拥有比成熟股市更好的表现。
该出手时就出手。竞争对手的困难,就是我们的机遇。股指期货、融资融券、创业板等市场期待已久的创新,或许目前就是推出的最好时机;拥有大量资金的国家投资机构,如汇金公司、社保资金,或许目前就是投资A股的黄金时期;那些拥有管理天赋和雄心万丈的产业资本,目前可能就是并购重组的千载良机。政策果敢一点,决心坚强一点,或许就是点燃发展激情的火种。
美国政府从来没有仅仅因为股指下跌而干预过市场。事实上,全世界没有一个市场经济国家的政府这么干过。
三周来,泰坦尼克和雷霆救兵在华尔街和华盛顿交替上演,重洋之外的中国,润市甘露也随风而降。很自然的,有论者认为,这是中国政府在美国政府的启发下出手救市,对比美国,中国的救市力度还远远不够。
但是,此救市非彼救市,美国政府救的是金融市场。通过五花八门的股票债券和金融衍生品,美国的买房人、房贷公司、证券公司(投行)、保险公司、商业银行、共同基金等高度粘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坐视不救,美国金融体系就有可能彻底崩溃,而美国又是个金融业主导的国家,整个经济都被证券化了,金融业的崩溃必然殃及实体经济,最终导致整体经济陷入大萧条。
中国政府被要求去救的是股票市场。在中国,股票市场目前还只是金融体系中一个相对次要的环节——在2007年的空前大牛市中,股票融资也仅占人民币融资总额的15.7%。若论资产总额,证券业更只是银行业和保险业的一个零头。而且中国金融业实行分业经营,没有高风险的金融衍生产品,股票市场的影响基本局限在证券业内部。即便是股票交易本身,在交易账户不得透支、不许买空卖空、10%的涨跌停限制等政策约束之下,也不会出现华尔街式的惊涛骇浪。
所以,中国股市对金融体系和整体经济的影响,跟美国可谓天差地别。如果美国是赤壁大战中被铁链绑在一起的曹操船队,那中国就是隔着长江的一小一大的两群楼,火烧连营的概率几乎为零。事实上,中国连证券业都没有发生危机——虽然股指下跌了2/3,但没有一家证券公司宣布破产或被接管。
更有意思的对比是要求救市的人和他们的理由。在美国,要求被救的是濒临破产的大金融公司,理由是 “toobigtofail”——我太大了,倒掉的话会把整个美国经济拖下水,所以你政府得救我。美国政府和美联储也挺狠,有的他们见死不救,比如雷曼,因为该兄弟块头还不够大,有的他们往死里救——对公司高管和股东而言,公司当然是往活里救了——比如 “两房”和AIG。即便如此,他们还得面对铺天盖地的 “道德风险”指责。
在中国,提要求的人大部分都比较腼腆,心里是想让政府救自己,嘴上说的却是救人民。理由就更有趣了——投资人赔钱了,上市公司的价值被严重低估了。还有一条以前常说现在不怎么说了的理由:股市走向与宏观经济走向相背。
我想,即使是在刚推出7000亿美元救市计划的美国,假如有人以投资人赔钱了为由要求追加哪怕70亿美元的救市资金,这个人也一定会被看作脑子进水 ——你赔钱了与政府何干?你挣钱的时候多交过一分钱的税吗?(中国尚未征收资本利得税)至于上市公司价值被低估,如果你相信自己的判断,买进不就得了?信心不足?买的人多了市场不就有信心了吗?既赚钱又不担风险,这样的好事股市里恐怕没有——如果监管者做了该做的事情的话。
其实,在信心问题上,该做的事政府已经都做了,最新的就是这次的三管齐下——印花税改单边征收、汇金作为大股东增持三大银行股、国资委鼓励央企业回购股票。
作为一个一以贯之的救市反对者,我并不认为这个政策组合有越界之处,虽然尺度拿捏很难,但在泡沫泛滥之时提示风险,在过度调整之际提振信心,确是政府的应尽之义。
真正值得担心的是那些被呼吁出台的后续救市政策——限制乃至禁止大小非流通、融资融券、推出股市平准基金。这些据说能将股指一举推高到4000点的政策,前者是对契约精神的践踏,中者会大大放大股市风险,后者明摆着是让全体纳税人为一部分人的风险和利润埋单。
美国一向是倡导超常规发展资本市场的中国人的学习楷模,包括最近三周在内的216年的华尔街历史表明,美国政府从来没有仅仅因为股指下跌而干预过市场。事实上,全世界没有一个市场经济国家的政府这么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