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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人物周刊》
  《南方人物周刊》是南方日报报业集团主管、南方周末出品的综合类人物周刊。它以“记录我们的命运”为办刊宗旨,以“平等、宽容、人道”为理念,关注那些“对中国的进步和我们的生活产生重大影响的人、在与命运的抗争中彰显人类的向善力量和深遂驳杂的人性魅力的人”,为历史留存一份底稿,为读者奉上一席精神的盛宴。

  《南方人物周刊》融新闻性与可读性为一体,适合中高端读者的品味,使您在闲暇时光,翻阅一幅幅具有视觉冲击力的图片和一篇篇平实优美的文字,从他们的故事中感悟时代的变迁和人性的魅力,为他们的故事而感动,为他们的命运而感慨,为他们的成功而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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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0月7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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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 要血有一管

2007-04-01 16:10:52    来源:人物周刊

道哥

 

年底单位体检结果出来很不理想,脂肪肝继续发展的评语让我心情沉重,只好去医院复查。到了医院才明白何谓泱泱大国,患者们都比着苦呢。一看呻吟的大妈和哭喊的婴儿,就觉得自己的富贵病真是无耻,活该肥死。挂号只有主治专家号,没普通号,谁让你这病是有钱阶级的病呢,7元。不管多横的人,到了看病时也特别无助,只当不小心又订了两个短信包月罢。

老专家见我说,坐,怎么啦?答:血液数据不太好,好像脂肪肝蛮严重。专家说,哦,验个血吧。回来,老主任看了单子说,哦,你这是脂肪肝,嗯,开点药吧。今天的问诊到此结束。

我差点磕死在他面前,想起苏东坡那个“坐请坐请上坐、茶敬茶敬香茶”来,楼上楼下跑来跑去,最后得到一个“经鉴定该人陈述基本属实”的结论,我干什么哪。

病人不能发火,只好忍着把药拿回家吃了。两周后再来,还是验血开药,大夫比上次多说了两句,“饮食要注意,运动要增加。”字字珠玑,语重心长,都在理儿上,全盘记下,就是觉得耳熟。

隔了两周再去,还要验血。每次化验四项指标,之前都是抽一管的,为啥这次要收两管的费呢?一较真起来就不把自己当病人了,我发现不光试管收了两管钱,针头还要了三个的钱!我这人眼里揉不得沙子,而上帝偏偏对这样的人宠爱有加,常让他在一生中自取其辱。我踌躇半天还是去收费处询问了一遍,然后玻璃窗上的小喇叭里传出响彻大厅的狮子吼:“你别问我,你问大夫去。你这化验项目不是打在一个单子上的,几个单子就给几个针头,抽一管血也是仨针头钱,抽两管血也是仨针头钱,系统里就这么算的,你别问我!”

我觉得自己特冤,倒不是为了三个针头遭人鄙视觉得花不起这钱,而是我明明用一个针头和一个试管验的血,结果收了两个试管三个针头的钱还要被一通数落。亏得我是一好男儿,要是一大姑娘说不定站大厅掉眼泪儿啦。

抽血的小护士看我发愣,犹犹豫豫问我,那您到底是抽一管,还是两管啊?我想都没想就喊,两管!我交了两管的钱了!

我拿着老大夫新开的药走出医院,他再次叮嘱的“饮食要注意,运动要增加”十字箴言犹在耳畔,冷冷的春风一吹才明白过来,那里外里是我自己的血,我还以为捡了便宜。这明显是给气蒙了,脑汁儿抽走一半啊。

年年都抱怨医患矛盾,年年都呼吁理解万岁。到今儿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平白抽了我的血,还要我理解一个机器系统的故障。“3·15”那天您要是从电视里看见一男的浑身插满针管在那儿含泪控诉,一定是我。

 

 

 

我的房客们

甘甜

我在郊区有个小单元,自己住了一年便拿来放租。

单身单纯女白领。爱干净,有条理,水电费算得明白,租金交得准时。追求工作在市中心、居住在郊区的新生活理想。非常喜欢我的房子和周围的花花草草,但只租了半年(租约签了一年)就搬走,原因是工资只有三千多,房租加交通费有点沉重。临别依依不舍,说:我要努力挣钱,争取早一点回来。我们因此不好意思收她的违约金,还请她到市区的家里坐了坐。

不单身不单纯女文青。有孩子在老家南京。没提起过丈夫。自述是中文系毕业。不爱干净,没有条理。抽烟,把茶几烫出个疤。我们上门去她总穿着毛巾睡袍。租金和水电费常要催,最初几个月基本能按时交纳。后面三四个月拖呀拖,然后悄没声地不见了。留给我们一张字条,“贤伉俪大度宽容,没齿难忘,若到南京一游,当盛情相待”之类。欠的房租她指定一年轻男子代还,不知为什么那年轻男子也愿意还。不过最后还是赖掉了。留下几十本书,有日语,有《读书毁了我》。

已婚男职员。湖南人,娶了本地女孩,在郊区大盘买了新房。但因为收楼问题和开发商有纠纷,租房一段时间,“作好打官司的准备”。没多久纠纷解决,想象中的官司没有打,高高兴兴搬走了。租住时自己做饭,女孩很少来,厨房弄得很脏。时至今日,每逢佳节必收到他短信,内容完全一样:某某诚祝您节日愉快万事如意!

不知婚否本地女子。因为另一半要从香港过来,临时搭小爱巢和谐共处。虽然只租两个月,却带了姑嫂姨妹数人前来看房,检查甚为仔细,自带条文严谨之租约。

肥仔男,携一女子,一条狗。男看上去温良恭俭让,相谈甚欢,什么都爽快应承。女不说话,忙忙碌碌洗窗帘床单,看上去很爱过日子。搬进来很急,搬出去更急。自查账发现欠房租水电三千多元、通知补齐之日起,就不大容易联络到他们了。照男人留下的电话打过去,接的是个姓黄的女人,表示跟男人不熟,请我们不要烦她。终于有空上门去看,发现他们已经消失。没有带走的一份病历表明,黄姓女人就是洗窗帘床单的那一个。中介这时才说,他们还欠了上任房东租金。

香港人,医生,注重安全,强烈要求装鸟笼式防盗门防盗窗,被我们拒绝后一度表示要自己装,仍被我们拒绝。和女白领一样账目清晰,每交钱后必发繁体邮件告知,附“入数纸”照片一张。水管漏水请了工程人员来修,也发来现场照片数张,及修理收费单据一份,以利双方分担。

有时很想把他们call到一起,开个party,或拍个电视剧什么的。

 

 

专业擦鞋

任田

我一位达官贵人朋友很热衷被擦鞋。说每当他居高临下坐在街头高凳子上眯着眼被擦鞋的时候,那种充溢在每个毛孔的惬意就泄露出来。他心想,怪不得领导都喜欢被“擦鞋”(粤语里指拍马屁),脚底下暖啊,一双勤劳的手在脚周围忙碌,这脚底一暖,心头也立马暖了。一个好的擦鞋人,给够给予被擦者如此熨帖的快感,世间所有享乐,竟没有一种能与之相比。

看那一字排开鳞次栉比的擦鞋女,纷纷向我招手拉拢生意,心里闪出异样的感觉:如果她们是我这个年纪,为了3块钱拜倒在陌生人脚下;那我会不会在某个时刻,也要坐上矮凳埋头苦干,偿还这一次居高临下?人生在走入窘境的时候,比如说真有一天穷要到摆摊擦鞋了,我能不能除了露出甜美无邪的笑容,还能亮出专业人士的绝活,屹立于世界擦鞋之林?

太阳晒下来,擦鞋女们工作一上午,逐渐有些松动的情绪。我穿着老电影里军统女特务那种长靴,咯哒咯哒走过她们。目光所及,全是农村女性黑发亮泽的头颅,只不过,大部分都很蓬乱,沾染了灰尘。突然看到一个女人,头梳得整齐,头缝泾渭分明,发丝一根不乱,两侧相对位置各夹一个绿色的塑料弹簧卡,脑后总成一根大辫,看起来麻利精干,也不跟旁边的老乡搭闲话,正在抱着一个男人的腿奋力擦鞋,已经擦到尾声了。我等在那个男人后面,决定一试她的身手。

后来,我给达官贵人朋友发短信:今天终于体会到你说那种脚下热流如注的感觉,崇拜本来就是两个人不平等相处的方式,擦鞋是这种相处最好的沟通格式。原本被你踩在脚下的此刻她捧在怀里,你坐高处她低处,你扯闲话她忙碌,到最后,你丢下两个小钱,拍拍屁股走人,她还要追出两步说谢谢啊慢走。——世界上最不公平的事莫过于此,世界上最开心的事也莫过于此。人和动物的最大区别就是事事喜欢占上风,而人世间的终极智慧就在于如何不露痕迹地让别人占到上风。

一个专业的擦鞋人士,应该像好的龙套演员,别管下一个镜头是被沾羽毛淋油漆还是装死尸,对着它保持微笑,只要功夫深,敢叫死人坐起身。我一个曾在美国闯荡的儿时朋友,在油腻的大厨房里洗盘子时还穿着高跟鞋;人家洗锅只洗锅里,她连锅底都洗了,厨房里没有人不耻笑她,老板却很快提升了她。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沦落到擦鞋的时候,也别忘了保持状态;擦鞋并不丢脸,锃亮的前程也许就把握在你勤劳的双手里。

 

 

冰岛博客

醉琴

我喜欢冰岛。冰-岛,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多好听啊。

书上说,冰岛只有30万人,说一种只有这30万人听得懂的冰岛语,幸福指数全世界排名第4。

当然我从没去过冰岛,我只是喜欢自己想象中那个:荒无人烟,空气稀薄,伸手就能够着天空。

其实我也可以因为同样的理由喜欢西藏,但是喜欢西藏的人太多了。

有段时间我简直成了一个博客狂,同时开着四个博客,其中三个大同小异,只有另一个博客内容完全不同,而且不为人知。

为什么要开“另一个”呢?

因为随着读者数量越来越多,我发现完全自由地、舒展地表达自己越来越困难了。内容上,我越来越觉得只能对公共或者半公共的话题发言,谈论自己的隐私变得越来越不妥当。形式上,由于一个“逻辑纠察队”的存在,我感到自己必须清晰、完整、有理有据地表达观点,而很多时候,我只想表达观点而已,并没有力气和兴趣去清晰、去完整、去有理有据。比如,有时我只想说什么什么,并不想详细为什么要什么什么,用什么姿势什么什么以及什么什么的历史意义。而情绪上,我不能再随便暴露自己狂躁、抑郁的一面。在2000双眼睛面前“凄凄惨惨戚戚”,实在令人害臊。再真诚的忧郁或狂躁,也因为这2000双眼睛,变成了一种表演,以至于你自己都忘了它是一种感受还是一种姿态。

总而言之,一个自我忧国忧民、结构工整、情绪稳健,而另一个自我鸡毛蒜皮、七零八落、丧心病狂。后一个自己不堪忍受前一个自己的霸权,只好离家出走。它走啊走,从热闹纷呈的欧亚大陆走到荒无人烟的冰岛。

人渴望被承认,也就是别人的目光,但是同时,当别人的目光围拢过来的时候,他又感到窒息,感到不自由。获得承认和追求自由之间,多么辩证的关系。

所以我永远成不了政治家。政治家得拿一个精确的小秤,仔细称量自己每一句话的重量,从此丧失随意指着别人鼻子骂的权利,这是多么大的损失啊。——他们只能生活在一个博客里,而不能生活在另一个博客里。相比之下,做艺术家多好,既有可能获得承认,时不时地说个过激话还显得特拉风,引起少男少女们的阵阵尖叫。

遗憾的是,在网络上,你可以一边在一个博客上安居乐业,一边在另一个博客上信马由缰。生活中呢?你不可能同时住在大陆和冰岛。

好吧,我承认,我其实也不真的喜欢冰岛。只是有时候觉得,漂浮着他人眼光的生活是多么地油腻啊,我所说的冰岛,就是干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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