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真的应该“抛弃所谓女性解放的时髦理论,回归家庭,成为全职母亲”吗?
■特约撰稿 亚思明 发自德国
反对女权主义的风潮正在德国兴起。
这源于两本最近出版的畅销书。一本是去年9月出版的《伊娃原则》,该书6个月内售出10万册,引发了全德国争议。另一本,是作者从5000多封读者来信中精挑140封而汇成的新书《亲爱的伊娃·赫尔曼——给作者的信》。这本书刚于3月中旬上市。据说,封来信中95%持肯定态度。
伊娃是谁?这要从一年前说起。
2006年5月,德国《西塞罗》杂志发表了德国电视一台女主播伊娃·赫尔曼(Eva Herman)的署名文章,标题是:《妇女解放,一场误会》按照她的描述,她心目中德国新女性的形象应该是这样的:乖巧、漂亮,系着围裙,一手拿锅铲,一手抱孩子。一言以概之,“女性应该抛弃所谓女性解放的时髦理论,回归家庭,成为全职母亲”。
伊娃的言论,当然引起了女权分子的激烈反对。德国著名的女权主义者爱丽丝·施瓦泽尔(Alice Schwarzer)就在报章撰文,力斥伊娃的观点是“纳粹时代”的“母亲十字勋章”、石器时代的“人类化石”。
不过,这段前戏还只是抛砖引玉的新片预告。去年9月,伊娃·赫尔曼进一步推出自己的新书《伊娃原则》。在这本书里,赫尔曼呼吁德国女性回归“温暖的巢穴”,回到“无情世界里的安全地带”。她说,唯有如此才符合“自然法则”。
按照这一“自然法则”,女人应该谦逊恭顺,放弃与男人在职场上的争斗,多多生儿育女,一心相夫教子;男人不必自己煮面条或者换尿片,而应该一展雄性英姿,为妻儿张开宽阔而坚实的臂膀。她认为,如果女人顺应自然本性,不再中“女权主义”的毒,这个社会的男女老少便会重新安居乐业。
此书一出,举国哗然。媒体和民众纷纷展开讨论。著名的《图片报》大加嘲讽;《缤纷》惶恐;《星期日图片报》赞赏地称“这是女人不愿正视的一个秘密真理”;《时代周报》则呼唤“新女权主义”。一时之间,女性该不该回归家庭、放弃职业妇女的追求,成为引起德国人普遍关注的大众话题。
《伊娃原则》的作者——伊娃·赫尔曼,也一举成为焦点人物。
伊娃,旅馆老板夫妇的女儿,1958年出生于德国埃姆登市,早年丧父。少女时期的梦想是当记者,后来奉母之令学习酒店管理。即便是在酒店业,争强好胜的赫尔曼也力争做到了主管级别。
历经一番辗转后,伊娃开始萌发自我意识,去了电台实习,接受记者及职业播音员培训,并开始成为广播和电视节目的主持人。1989年,她入主德国电视一台的“每日新闻”节目。自1997年起,她联手蒂杰恩主持双人脱口秀节目“Herman & Tietjen”,并共同发行过唱片。自2000年开始,她主持电视猜谜节目“谁是目击者?”
此外,她的个人生活可谓丰富多彩:为德国奥图服装邮购公司(OTTO)设计过时装;写过小说;结过四次婚;同第三任丈夫育有一个八岁大的儿子。
在此之前,这位“每日新闻”的美女主播是靠她的招牌微笑深得人心,但“她所说的都是别人所写的”,直到她旗帜鲜明地发表自己的观点。事实上,早在她写文章、出书之前,伊娃的“新女性”观点已在她的小说里有迹可寻。例如,她的一本名为《然后你来了》的小说是这样结尾的:“一种伟大的、回归女性的幸福暖流,温暖了我的全身,我握着他的手,轻声地说‘谢谢’。”随后,女主人公来到了一个新的宇宙,变成了一束耀眼而炽热的光。
回归传统女性,这并不是什么新鲜话题。赫尔曼也不是第一个打破禁忌之人。《法兰克福汇报》文学版主编弗兰克·施尔玛赫(Frank Schirrmacher)、默克尔政府顾问保罗·基尔希霍夫(Paul Kirchhof)都曾抱怨过世界的冷漠、全球化、恐怖活动此起彼伏,德国社会道德沦丧、家庭解体、生育率降低。现在,赫尔曼携新书闪亮登场。
目前,赫尔曼已放弃了她的新闻主播工作,穿梭于各档脱口秀节目之中,宣传新书,接受记者采访,讲述她的三次失败婚姻:第一任丈夫是汽车销售商,“那时我太年轻”;第二个是记者,“他丧失了热情”;然后又是一个记者,“他抛弃了我们母子”;三度情感触礁之后,赫尔曼陷入了低谷,并发誓“我再也不会结婚。因为我不必再去拴住一个男人”。不久,她又遇到了第四号, “我恋爱了”,随后又移情于一位百万富翁,“他很迷人,知道他要什么”,但最终她又重返第四号的怀抱,并且嫁给了他——一位汉堡的酒店老板。
在同行眼中,她是一个喜欢摩托和快车的女人,私人场合着装大胆,容易激动,经常变换服装风格,但工作起来一丝不苟,曾被观众评为“最受人喜爱的女播音员”。
人们从未想到,这样一位朝气蓬勃的职业美女居然会成为苦口婆心的传教士。她说,她认识“无数多”的职业女性,在事业和家庭的夹缝中磨损着自己。但她没有呼吁社会减轻女人肩上的重任,而是呼吁女人自己要“放下武器”。
在德国新闻界,对伊娃提出的最大疑问是:赫尔曼女士,如果“简单生活”真是您的最大心愿,您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呢?
“很多事情我认识得太晚。人不可能一夜间就修正自己的生活轨迹。”赫尔曼早已习惯了记者的发难。她说,60%的记者都没有孩子,他们不可能理解一位母亲的感受。“每当我走出枪林弹雨的脱口秀演播室,满腹委屈时,总能在电脑里发现许多热情洋溢的读者邮件。”“我知道,我必须坚持下去。”
签名售书、频频出镜,忍受非议。也许,这正是她“传道士”工作的悖论所在——她的事业,在宣布事业中止时开始。
女性四人谈
■实习记者 周璇 采访整理
曾维琴 32岁,全职太太,居住地:深圳
辞职在家主要还是为了带孩子。也回去工作过,把孩子送全托,结果老生病,我就想我挣那点钱干吗?孩子瘦成那样真是心疼,而且老公收入也不错,就彻底做主妇了。
早上我7点起床,服侍老公孩子上班上学,白天在家收拾屋子,上上网,看看杂志,约教练学驾驶,生活很充实的。尤其周末,又要陪孩子又要煮饭,还常觉得忙不过来。
偶尔也会蹦出回去上班的念头,毕竟出去工作可以打扮得漂漂亮亮,受人尊重。而在家里打扫卫生时还化妆的话,就感觉很奇怪了。不过心血来潮的话,我也会带上耳环呀什么的,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做黄脸婆也要做漂亮的黄脸婆嘛。(笑)
同学聚会,看到其他人事业有成,我倒不觉得有心理落差。很多人把孩子交给父母带,孩子怎么长大的他们都不知道,而我是看着孩子长大的:今天会画圆了,明天会画树叶了……每一点进步都让我无比惊喜,非常有成就感。我这人个性积极,我觉得我有能力,将来孩子大了不需要我整天在身边了,我随时可以回去上班。
罗拉拉 38岁,编辑,居住地:南京
我尝试过不工作,一个星期整天呆在家里,非常恐慌。
我也希望能回家做自己喜欢做的事,阅读,写点小说,但我不能不考虑到生活保障、子女教育等问题,没有钱,这些都保证不了。其实,要专心在家做贤妻良母也是要有基础的,我工作了这么多年都仍然不能够做到。
我去过德国,很男性化的国家,女性个个独立能干,非常硬朗,女权主义也走得比较超前。朋友给我讲过个例子,有个德国男人找了个女朋友,是个上海姑娘,他们和其他朋友一起去爬山,上海女朋友嫌累,有点娇嗲地叫男朋友给她提包,德国男人事后就非常不高兴,觉得女朋友让他在众人前很丢面子。这可能也反映出德国女人特别强悍的一面。不过伊娃那样的提法有点矫枉过正,号召成为一种现实还不太可能。
小莞 26岁,外企白领,居住地:北京
我对目前的工作倒也没多强的事业心,做一份相对喜欢并且适合自己的工作,赚点糊口钱就好了。其实做家庭主妇不见得比在写字楼工作容易,做家庭主妇也是给家里省钱啊。像我周围差不多年龄的年轻夫妇,一般都会雇钟点工来干家务。当然做家庭主妇,也得夫妻双方都达成共识,男主外女主内,自己喜欢当,老公也尊重你,两个人都高兴才行。
我现在不做全职太太,一是刚结婚家里经济条件还不允许;二来也没孩子,家事还没繁琐到需要全职对付的程度。
要是我很有钱了,我就当家庭主妇!在家里做做家务,照顾丈夫,有什么不好呢!如果有一天可以不用每天早上那么累地爬起来上班,而是呆家里当主妇,人生就圆满了。
于英红 28岁,研究人员,居住地:杭州
我不太能接受做全职太太这样的人生。我觉得女性只有工作才能实现完整的人生价值。如果整天在家里打扫卫生、服侍家人,经济来源完全依赖丈夫,这样的人生很被动,不够独立。过去上流社会的贵妇人通过沙龙活动来展现高雅和魅力,但那毕竟只能体现社交能力。
朋友中倒有不少希望做全职太太,可我不行,要是不工作的话,脑子就会一团糨糊。现在我白天工作,晚上回家也烧饭做家务,但我始终把工作放在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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