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她为慰安妇奔走呼号

袁小兵


慰安妇创痕难平


  即便历史已成碎片,总会有人悉心复原。探求真相的力量如此强大,以至于足以消弭敌我的界限,因为探求真相的力量就是追求正义的力量。谁也不愿暴露自己脆弱或罪恶的一面,但只有承认真相,才能触及犯罪的根源,才能培育健康的未来。
  
  她无数次往返于中国、朝鲜和日本之间,只为了调查二战慰安妇问题。
  她写了40多本书,其中有5本是关于慰安妇的。
  她在日本东京市区倡建了一家资料馆,主题也是慰安妇。
  她免费帮助外国人和本国政府打官司,这些人都是前慰安妇。

  她叫西野瑠美子。有媒体评价说,如果说中国的王选致力于把细菌战真相告诉世界,那么,日本的西野瑠美子所做的,就是把慰安妇真相告诉世界(《南方周末》)。

  但你如果知道中国几乎所有前慰安妇仍在保持集体沉默,中国几乎所有的慰安妇遗址已然在推土机下消失,你就会更加明白西野瑠美子奔走呼号的难能可贵;你如果看到日本政要频频参拜靖国神社,日本教科书里的二战历史已经被篡改,媒体把报道慰安妇问题视为“禁区”,你就只能赞叹作为日本人的西野瑠美子——这真是个奇女子!

  西野这样解释她孜孜以求的目的:让日本直面历史,更好地与亚洲其它国家相处,调查历史上的罪恶是为了今后的长久和平。

  53年前,西野出生于日本偏远县,东京大学毕业后,她做过小学教师,儿童文学作家,也曾在日本记者专门学院工作过一段时间。“中等身材,语速很快,人很热情,”《国际先驱导报》记者这样描述西野。

  1972年,西野20岁的时候,从千田夏光写的《从军慰安妇》那本书里,第一次看到了“慰安妇”这个词。而真正让她开始介入慰安妇调查的,则是发生在1990年的一件事。

  这年6月,社会党议员冈本昭次在参议院预算委员会上就慰安妇问题质问日本政府,劳动省职业安定局局长清水传雄竟说,慰安妇是“民间业界跟随军队一同移动”,“不能调查”。此言一出,舆论哗然。

  这时,韩国的前慰安妇金学顺第一个站出来,揭穿了日本政府的谎言。金学顺证言,自己就是被日本军强制带到中国的,日军对她们连猪狗都不如,她们被当作“泄欲的动物”。

  1991年,西野在东京见到了金学顺。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慰安妇,第一次亲耳听到慰安妇的述说。更令她震惊的是,战争结束已半个多世纪,如此悠长的岁月,却无法冲淡那些受害女子记忆中的创痕。而记述慰安妇的日本中学历史教科书寥寥无几。

  面对历史与现实的巨大反差,外表文静的西野成了愤怒的斗士。

  从上世纪90年代起,西野开始全身心调查慰安妇问题。她无数次往返于中国、朝鲜与日本之间。在中国,她的足迹从内蒙古、黑龙江、江苏、上海、浙江直到云南。她对受害人和加害人都进行了取证调查。很多日本老兵承认侵略罪行,但几乎都不愿谈及性暴力,只是说:“啊,慰安所,我好像听说过。”

  在实地调查的基础上,西野写过多本关于慰安妇的书,如《从军慰安妇与15年战争》、《从军慰安妇的故事》、《为什么要铭记从军慰安妇》、《慰安妇,战时性暴力的真实Ⅱ》、《受到审判的战时性暴力》等,一再证明慰安妇制度不是虚构的谎言。

  “你准备写到什么时候?”有人问。
  “直到慰安妇问题解决为止!”西野回答。

  西野还是人权、和平等多个日本民间组织的成员和负责人。她每年要辗转日本进行数十趟这方面的讲演,每去过一个地方,她都在地图上画个圆圈。

  在西野倡建的女性战争与和平资料馆,进门便能看到140多名前慰安妇的照片。资料馆地处僻静之处,占地仅113平方米,但凝聚着西野多年心血,这也是世界首家慰安妇资料馆,收集了女性国际战犯法庭的审议内容、9国受害者与加害士兵的证言、专家证言以及天皇、军部和日本政府的责任、慰安所地图、从日本教科书中消失的慰安妇记述等等,内容非常丰富。“这里将成为慰安妇问题记忆的基地,希望这里作为活动基地,发出‘不要在世界上重演这一幕’的呼声。”西野在开馆仪式上这样说。

  资料馆的筹建得到八方援助。到目前为止,1760多名日本市民捐款共7000多万日元,还有100多人成了这里的长期义工。

  不过,资料馆的建立并非一帆风顺。场地费了很大周折,才得到日本基督教会馆的支持。2005年8月1日开馆当日,又有多名右翼分子打进恐吓电话,有网民咒骂“这是一家妓女资料馆”,宣称慰安妇应该感谢日本军队,如果日本军队不采取防护措施,她们就活不了这么长。

  自开馆之后,西野外出时非常小心,生怕有歹人跟踪。但是她同时表示:“我不会因此而放弃手上的工作。”

  2000年,西野在平壤取证时,认识了前慰安妇朴永心。老人一想起那场噩梦就悲伤不已。1939年8月,朴永心被日军欺骗,不幸沦为“慰安妇”,先后去过南京、缅甸、云南松山。松山歼灭战结束后,她被中国盟军发现。当时,她下身流血不止,7个月胎儿死在腹中。而一个美国人拍下了朴永心和另外三个孕妇,留下了震惊世界的照片——“怀孕的慰安妇”。

  在西野等人的努力下,老人答应到中国确认日军慰安所旧址。
  2003年11月,南京雨水滴答,站在利济巷2号的红漆木门前,81岁的老人哭了。

  “在当时南京很多处慰安所遗址中,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指认和做证言,而朴永心站出来了。”西野对老人充满了敬佩。

  西野沉重地说:“中国受到过日军性暴力的女性不计其数,但她们都认为这是屈辱的事情,从来不敢和别人说自己曾经怎么被害。受到性暴力不是女人的错,她们应该勇敢地站出来。”

  迄今为止,中国所有现存慰安所旧址得到证言的,也只有朴永心老人指认的利济巷2号。但让西野感到失望和难受的是,这块遗址已被推土机踏平。虽然去年3月,她分别向南京市文物局和中国驻日大使馆分别提交了《关于保存南京市慰安所的请愿书》,虽然南京本地的学者也一直在为此奔走,虽然政府的听证会已召开了多次。

  西野为正义的坚韧战斗让很多人羞愧,因为这项调查本是国人义不容辞的责任,结果却是由外国人来做,而且还是日本女人。

    
  ■链接

  张纯如:她用生命照亮历史
  
  2004年11月9日,一位女作家在美国加州饮弹自杀。她的死,震惊世界,尤其是美国和中国。她就是美籍华人张纯如。

  张纯如出生于美国新泽西州普林斯顿一个华裔移民家庭。小时候,爸爸妈妈经常面色沉重地提起南京,1937年那里发生过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1994年,纯如第一次看到南京大屠杀的黑白照片。她一方面为画面的残酷而震惊,一方面为包括她在内的欧美人士对那场噩梦的无知而痛心。她决定扛此重担,向欧美世界大声讲述那场屠杀。

  在中国大陆调研两年后,1997年,英文版《南京大屠杀》正式面世,一出炉就闯入美国畅销书榜。

  值得一提的是,在搜集资料过程中,纯如还发现了《拉贝日记》、《沃特林日记》,并促成了日记的出版。此前,纯如写过《蚕丝——中国飞弹之父钱学森》。此后,纯如写了《华人在美国》。写一本,红一本。纯如离去时,正在酝酿第四本书(主要内容是二战期间,在菲律宾作战的美军坦克营官兵被日军俘虏后受到非人虐待)。长期直面血色,纯如患上严重的抑郁症。在愤怒与绝望的双重煎熬下,纯如选择了匆匆离去。

  有人这样评价纯如:在她短暂的一生中,忍受着巨大的精神痛苦,却留给了我们整个民族一段难忘的记忆。凭借这一记忆,提醒更多的美国人、加拿大人和西方社会,让他们了解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在亚洲那块古老又多灾多难的土地上,中国人民和亚洲人民曾遭受过怎样的人间浩劫,又有着如何难以形容的刻骨铭心伤痛。而又因为这伤痛,使无数海外华人即使分散在世界各地,也能在一呼一吸之间感觉到彼此的血脉相连。张纯如让我们无法忘记,我们是谁,我们来自哪里。
  
  家永三郎:一人之躯向日宣战
  
  他身高只有1.5米,体重不足40公斤,但他不惧右翼恐吓,秉笔直书日本侵华的种种恶行,将“任何迫害都不能改变我的学说”的心跳进行到底。

  他是日本东京大学教授,曾任日本皇太子的历史教师,但他不为名利所累,以孱弱之身向日本宣战,与文部省打了30多年官司,直至家财散尽身体垮掉,2002年11月,在病痛与颠沛中走完“斗士人生”。

  家永三郎,1914年生,1937年毕业于东京大学。1956年,家永编写了教科书《新日本史》,并被日本高中广泛采用。然而,1962年,文部省却认定该书不合格,要求模糊二战时期日本的暴行。家永认为这是对历史不负责,对后代不负责。从1965年起,家永三次起诉文部省。前两次,家永败诉。第三次,家永局部胜诉——1997年8月,日本最高法院判文部省关于“南京大屠杀”、“731部队”等4处审定意见违法。
  
  尾山宏:他用正义感动中国
  
  CCTV感动中国2003年年度人物中,一位73岁的日本老人入选,理由是他耗费大半生时间追究日本侵华的罪行。他就是“中国人战争受害者索赔要求日本律师团”团长尾山宏律师。自1995年起,尾山代理了中国受害者的所有对日诉讼,最著名的有刘连仁劳工案。另外,他还代理了家永三郎诉讼案。

  为了取证,为了官司,尾山自掏几百万日元。他说:“勇于忏悔祖国的罪行才是真正爱国。一个有良心的国家应正视历史,道歉并赔偿,唯此才能得到世界人民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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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野瑠美子
让日本直面历史,更好地与亚洲其它国家相处,调查历史上的罪恶是为了今后的长久和平。
    ——西野瑠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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