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沙里有一个世界、一朵花里有一个天堂,把无穷无尽握于手掌,永恒是刹那时光。”
1945年9月3日,23岁的杨振宁躺在印度加尔各达狭小的卧房里,等待着去美国的海轮。两个月之后,他踏上了美国海轮,也踏上了光辉的学术之旅。
8月28日,日本宣布投降后的第13日,研究生毕业已经一年的杨振宁终于办好了留学美国的手续。那天,在西南联大教书的父亲送他到昆明西北角乘黄包车。一路上父子并无太多话,到站后,杨振宁急匆匆地上了机场的公共汽车,然而,1小时后,车还没发动,杨振宁从车窗中瞥见了依然站在车下的父亲。
“我忍了一早晨的热泪,一时迸发,不能自已。”这个23岁的小伙子一下子痛哭起来。父亲两鬓霜白站在人群中,那情形让他终身难忘。
终身难忘的还有战火纷飞中的西南联大。中国抗战八年中,杨振宁有6年的时间在西南联大度过。当时,西南联大是全国最好的大学,清华、北大、南开中所有优秀的学者几乎都集中在这里。
1988年9月,在南开大学新生入学时,杨振宁曾向学生们描述当时的生活:“我们的校舍非常简陋,宿舍是茅草房,教室的屋顶是铁皮的,下雨时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杨振宁至今一直保留着王力先生上课时的笔记。“笔记用的纸是没有漂白过的粗纸,很容易撕破”,他说,每当他看到这本笔记时都会想到当年的艰苦岁月。
杨振宁说,那时候每天两顿饭,他总是吃着掺有沙子的米饭看书,但日后,他对这段艰苦岁月描述更多的是获得知识的兴奋。“我记得很清楚,联大的大一国文是必修课,当时采用轮流教学法。每一位教授只讲一个到两个星期。一般来说,轮流教学的效果通常是很差的。不过,那时教授阵容实在很强,这样的教学方式反而教给了我们多方面的文史知识。”当时是闻一多、罗常培、朱自清、王力等人教授他的国文。而他一上大学二年级,中国近代物理学先驱吴有训教授他物理学,大三是电子之父汤姆逊的学生张文裕教授教他物性论。于是,杨振宁从一开始接触基础知识时就有机会接触到该领域最前沿的知识。
他曾表示,抗战八年是艰苦困难的日子,也是他一生学习新知识最快的一段日子。
战争开始后,物价飞涨,杨振宁的父亲杨武之当时任教于西南联大数学系,所赚的薪水常常不足以维持一家七口人的生计。1942年,杨振宁被录取为西南联大的研究生后,迫于生计曾到附近的酒店帮忙记账。后来,他又与好朋友黄昆、张守廉一同在离学校3公里的中学教书,杨振宁就是在那所中学教书时第一次见到夫人杜致礼。杜致礼是国民党高级将领杜聿明的爱女,当时只有17岁,是杨的学生。
除了打零工,杨振宁最大的消遣就是去离学校不远的凤翥街茶馆聊天。“他口才好,又好辩论,每次在茶馆里高声辩论时就会引得茶馆里的客人侧目。当他们在高声辩论量子力学中‘测量’的准确含义或是某个电影细节时,茶馆外常会有一队一队的士兵押着一些犯人向北方的野坟走去。这让杨振宁心里十分沉重。当时犯人们常喊‘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不久预期的枪声就在远方想起来。热闹的茶馆会刹那间安静下来,只一会又热闹起来。”杨建邺在他的《杨振宁传》中如此描述:生死一瞬间,这是抗战时期让杨振宁记忆最深刻的事情之一。
战乱,让活着的人倍感庆幸。1945年夏,杨振宁即将赴美读博士之际,杨武之曾高兴地对全家说,虽然家庭经受了战乱的洗礼,带来精神和物质损失,“但是我们家七口人身体健康”。
于是,他送儿子踏上赴美求学的道路。这个12岁就口出狂言要拿诺贝尔奖的孩子,从此开始了一个人国外求学生涯,能否实现理想?能否健康顺利?父亲似乎永远都在担心,儿子看懂了他的眼神,哭了。多年后,杨振宁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时,他第一时间告诉了病榻上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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