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举世尽欢我自逍遥

陈祺


 
  60年前的今天,常德路上的人群都向各大广场奔去,唱凯旋歌,举五星红旗。上海沸腾了。但这条路195号常德公寓的二楼,一个女子却安静地伫立着。她端着咖啡杯,穿着考究的旗袍,从二楼弧形阳台上注视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有轨电车。直到胜利日的夜晚,这个女子还不曾出过门,只顾盯着对面“百乐门”狂欢的先生小姐们微笑,然后,进屋写作。写的,不是抗战胜利,而是男欢女爱、小人物的世态炎凉。

  她就是张爱玲,一个在沦陷区成熟起来的文艺界名人,一个被“女作家”和“女汉奸”两种评价纠结了五十多年的上海名媛。

  如今,常德路195号法式建筑的门上已经挂有“张爱玲故居”牌子,并成为文物保护单位。附近张爱玲生前常去的寄信发传真的小店和咖啡店都被高楼大厦取代了。记者上月在这一带购物,向售货员询问其对张爱玲了解有多深,他们都说那是一个美女作家,可惜就是嫁给了大汉奸。

  现在,张爱玲故居里面住着普通的市民,新房客对张爱玲的了解并不多,也不愿和陌生记者多说话,他们就安逸地生活在闹市里,过着远离文学远离名人的日子。
  
  两年时间红透上海滩

  1937年夏天,抗战爆发时,张爱玲正好中学毕业。已离婚的母亲回国向父亲提出让张爱玲留学英国的要求,遭到拒绝,后母借此与张爱玲发生冲突,父亲歇斯底里地将张爱玲禁闭在家中。

  张爱玲病在床上,多日无人照应,几乎丧命。更严重的是,常德公寓楼下的难民像潮水一样涌动,敌机轰炸声不断响起,以致她惧怕飞机轰鸣。

  1939年秋天,张爱玲入读香港大学文学系。1942年,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进攻香港,香港大学停办,张爱玲未能毕业就返回上海。为了生活的自立,她为一些英文杂志撰稿。

  抗战时期的文学以抗战文艺为主流,出现了以鲁迅为代表的反映抗战的系列优秀文学作品。但张爱玲却不这样,她不谈政治政权,而是在新旧、别致、华丽、曲折中追求人类和人生境界。她的题材、人物、语言结合上海人、上海风情、上海文化,几乎篇篇别趣别味。这让当时熟悉抗战文艺的爱国人士和熟悉闲适文学的上海市民争相传阅。

  1943年,23岁的张爱玲在周瘦鹃主编的《紫罗兰》上发表了《沉香屑 第一炉香》(以下简称《第一炉香》)后,一鸣惊人。从此,她一发而不可收。

  两年间,她在《紫罗兰》、《万象》等各种类型的刊物上发表了她一生中几乎所有最重要的小说和散文,包括小说《茉莉香片》、《倾城之恋》、《金锁记》、《红玫瑰与白玫瑰》以及散文《到底是上海人》、《洋人看京戏及其他》、《更衣记》等。

  因此,1943年和1944年,是张爱玲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年份。1944年8月和11月,张爱玲相继出版了她最有代表性的小说集《传奇》和散文集《流言》。也在这一年,张爱玲与胡兰成举行了婚礼。
  
  “孤岛”中依然小资生活

  在张爱玲刚刚出名时,说她是女汉奸、沉迷旧人旧梦的评论就已经散播开来,她的生活状态是导致她被批的“罪魁祸首”。

  1937年,当上海和香港的炮火硝烟让很多人无家可归时,张爱玲却安然游走在这两个时尚都市间。1939至1942年的香港,已是中国繁华之都,她和姑妈家的亲戚出入豪门宴会,就读香港中文大学,广交外国友人。

  1942年回到上海后,沦陷区的生活处处冲塞着紧迫感,外国殖民者到处骚扰闹市,但相比战争前线,上海沦陷区的日子相对好过。她很少出门,只偶尔下楼去离家不远处的咖啡屋独坐,或去隔壁的小店给母亲、香港朋友打打电话、发发传真,就连邻居都不认识她,不知道这个披头散发、沉默寡言的女子就是报纸、杂志热捧的女作家。如此小资状态与黎民百姓的生活大相径庭,同艰苦卓绝的抗日军民相比,更有云泥之别。

  尽管社交活动少,但张爱玲的生活依旧精致不凡:高级的化妆品、名贵的时装、考究的食物、气派的洋楼、优雅的举止,好欣赏音乐会,兴趣来时拍摄了数不清的美人照。

  张爱玲本人出身豪门,家财万贯,又充当“顺民文学”的主将,稿费很多,这是她能够在平民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的岁月里维持“精致生态”的物质基础。在胡兰成与她断绝关系之时,张爱玲还一往情深地给胡寄去30万金圆券,这相当于当时一个中学教师83年的工资。

  “张爱玲的阔绰和慷慨由此可见一斑。只可惜,她的财富没有一分一毫用之于抗日救国,也没有一分一毫用之于扶危济困。在那个国难当头、血火交织的特定环境里,这种‘精致的生态’是不是太可耻了?!”60年过去了,在《人民日报》从事新闻工作的著名专栏作家林治波对张爱玲的评判仍非常尖锐犀利。
  
  不愿改变而远渡重洋

  上海解放后,一直都很欣赏张爱玲的夏衍指名让她参加1953年上海第一次文代会。她来了,时值夏季,会场在一个电影院里,张爱玲坐在后排,旗袍外面罩了件网眼的白绒线衫。那时全国最时髦的装束,是男女一律的蓝布和灰布中山装。张爱玲的打扮,尽管由绚烂归于平淡,比较之下,还是显得很突出。

  张爱玲跟新社会越来越格格不入,但她又不愿意改变自己去适应新社会,她唯一的选择就是离开。两年后,她去了香港,晚年越洋定居。

  1995年的中秋节,张爱玲病逝在美国洛杉矶,身边没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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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

  张爱玲(一九二零-一九九五)祖籍河北丰润,生于上海,世家出身,是李鸿章的外孙女。上世纪四十年代在上海孤岛成名,独特的人生态度令其成为中国文学史上的异数。一九五二年赴香港。一九六六年定居美国,其后作品寥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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