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15日，裕仁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中国境内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举国欢腾。万里之外，一架银白色的飞机正从特拉维夫飞往雅典。机舱内，一位高个子的将军正襟危坐，他的满脸刀刻般的皱纹里，似乎留有战场上呛人的硝烟味。飞机飞过尼罗河三角洲地带时，机上广播里传来了日本投降的消息。一股巨大的兴奋和巨大的失落同时攫住了老人的心。他就是美国飞虎队将军陈纳德，一周前，刚刚辞职离开中国，正在返回故乡的途中。

　　他非常遗憾，为自己未能与中国军民一道分享这胜利的时刻。老人想到不久前，重庆、昆明等地为他举行的隆重欢送仪式，心里又稍稍有了些许安慰。

　　8月2日，重庆郊外的大路上，人们打着旌旗，抬着匾额，从四面八方拥往市内广场，自发赶来欢送陈纳德；市区的大街小巷，也到处张贴着飞虎队的招贴画。欢送会上，人群高喊着陈纳德的名字，美国将军站在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伸出双臂，做了个拥抱的姿势。当晚的告别宴会上，蒋介石亲自将青天白日勋章授予陈纳德。“我已经是个中国人了”，机舱里，陈纳德想起那片已渐渐远去的土地。
　　
　　即将退休的空军中尉

　　1937年初夏，在被称为“冒险家乐园”的上海码头，一艘来自旧金山的轮船泊岸，一位又高又瘦的美国人，拎着一个单薄的小皮箱走下了舷梯。这一年，陈纳德47岁，已是8个孩子的父亲。慢性气管炎、低血压、听觉不灵等疾病常常折磨着他。在踏上中国土地的那一刻，他就决定告别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

　　“47岁正当年。”这个美国人在抵达上海当天的日记中写道：“我来到中国了，希望能为这个正在争取民族团结和自由的国家效劳。”47岁之前，陈纳德的人生平淡无奇。就在他即将以一名中尉身份退休时，命运发生了转变。1936年春天，他和两名伙伴在佛罗里达的迈阿密为“三人飞行小组”进行告别表演。惊险的表演使中国驻美武官毛邦初将军印象深刻。当时正处摇篮期的中国空军，亟需培训，而中日大战如箭在弦。经好友罗伊引见，陈纳德接受了中国空军总顾问一职，月薪1000美元，合同两年。
　　
　　三月血战后成光杆司令

　　1937年6月6日，上海，时任中国航空委员会秘书长的宋美龄，与陈纳德一见如故。见面后，宋马上同意给他两架T－13式教练机，以考察中国空军现状。考察途中，中国空军的现状，让陈纳德忧心忡忡：国民政府名义上有500架飞机，实际能起飞作战的只有91架。就在他即将结束为期三个月的考察时，“七七事变”爆发，日军大举侵华。在接下来三个多月的血火抗战中，战争之初踌躇满志的陈纳德迅速变成了无一兵一卒的空军光杆司令。

　　8月13日，淞沪会战打响。宋美龄请他指挥中国空军的第一次空战。陈纳德命令中国空军分三路出击。14日，他亲自驾驶鹰75式单翼战斗机从南京起飞，沿江视察战斗情形。由于上海当天受台风袭击，狂风暴雨不停，缺乏经验的中国轰炸机飞行员竟把炸弹扔到了江面的英国巡洋舰及江岸的国泰旅馆、汇中饭店头上。幸好在杭州上空，中国飞行员视死如归，顽强歼灭了敌机12架，打破了日本空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11月12日，中国军队弃守上海。经此一战，新生的中国空军几乎损失殆尽。到南京保卫战前夕，中国空军只剩下了11架战斗机。1939年下半年，欧战一触即发，苏联援华空军也陆续被召回国内。此时仍担任中国空军总顾问的陈纳德，面对日机的狂轰滥炸，只能对着航空图发呆。
　　
　　完成不可能的任务

　　1940年5月，陪都重庆被日机炸成一片火海。蒋介石几次紧急召见陈纳德，促其赶紧回国，设法找一批美国驾驶员和美国飞机援助中国。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这名有些耳聋的美国退伍上尉，不顾正患气管炎，发着高烧，飞回美国，以其硬汉性格，不停地向美国政府，甚至每一个他认识的前战友、普通的美国民众，反复讲述应该援助中国，成立一支民间的空军志愿队。

　　1941年4月，罗斯福总统终于发布了一项未公开命令，允许陆军、海军预备役军官和应征人员加入空军志愿队。同年6月，第一批美国空军志愿队从旧金山启程，前往中国。

　　11月20日，一批日本轰炸机群大摇大摆地从越南老街地区起飞，穿过云南边境，向西北飞行。陈纳德命令已在缅北密林秘密培训半年的三个空军志愿中队升空截击。日机很久没见过中国飞机的影子，一时被打个措手不及，被击毁9架飞机。这些机身上涂画着巨大鲨鱼嘴的飞机及其主人，一时名声大噪，被中国军民称为“飞虎队”，而陈纳德被冠以“飞虎将军”的称号。

　　随后的仰光保卫战中，没有充足的补给，没有增援，面对蝗虫般拥来的日机，长达十周时间内，飞虎队浴血奋战，仅用5—20架可以升空的P－40C机，与逾千架日机日夜周旋，并击毁日机217架，可能击毁43架，创下了1：14的辉煌战绩。

　　次年2月，陈纳德被中国政府授准将衔。在中国的天空，他的事业达到巅峰。
　　
　　“树皮脸”不想离开中国

　　1941年底，太平洋战争全面爆发，美国对日宣战。一直以民间团体身份在中国参战的飞虎队，被美国政府正式收编，并相继重组为驻中国空军特遣队和美国第14航空大队，陈纳德晋升少将司令。当时，在中国境内，日机唯独不敢贸然轰炸的地方，就是飞虎队基地所在的昆明。

　　这个绰号“树皮脸”、“老汉子”、“老皮革脸”的美国人率领的飞虎队已在中、缅、印战场，击毁击伤2600多架日机，击毙66000多名日军，击沉44艘日军舰艇。创造了空战史上至今未被超越的纪录！其中，仅击落飞机一项，就相当于日本三年的飞机生产总量。

　　“八年前，我来到了中国。是中国给了我一片广阔的天空。我不想离开航空队。不想离开中国！”1945年8月8日夜，55岁的陈纳德在昆明的告别晚会上，对当时的中央社记者、两年后成为他妻子的陈香梅如是说。如今在昆明，通往机场的途中，有一条路，叫陈纳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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