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已结束了,日本投降了,你们为什么还在为他们干活!”
——1945年9月15日,从两个美军士兵口中,一群中国劳工才听到了他们盼望已久的消息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告无条件投降,消息传来,兽兵低头,百姓昂首,中华大地,举国欢庆。但正在此刻,远在日本北海道的一个暗无天日的煤矿里,仍然蠕动着几百个绝望的中国劳工的身影。他们是一些在战争末期被日本侵略者掳掠到日本的中国劳工,凤仪萍是这群劳工中最小的一个,当时年仅14岁。
凤仪萍,后来成长为广州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教授,著名泌尿外科专家。“在日本投降后我们还干了一个月!”凤仪萍回忆。当他们1946年得以回到祖国时,与凤仪萍同一批被掳的300名中国劳工中,已经有98个先后死去。
同样在北海道,1945年6月,山东省高密县人刘连仁成功逃出日本人的魔掌,却因无法得知日本投降的消息,在深山老林以野人的方式,度过了13个寒暑,直到1958年才被人发现,回到祖国。
掳掠劳工不断升级
据统计:日本侵华战争期间,在华北沦陷区劫掠劳工及其家属达920万人。这些劳工大部分被劫掠到了伪满洲国等地。主要从事开矿、挖煤等重体力劳动,致使其中大批人被饿死、累死或杀死。劫掠规模之大和死人之多,使被日本人视为“劳工供给之根据地”的冀、鲁两省很快便出现了“劳动力之枯竭倾向”。
而到了战争后期,由于日本国内的中学生都被征召入伍,日本开始将劳工向本土输入,据日本外务省《华人劳工工作情况调查报告书》记载,从1943年4月到1945年5月,日本侵略者共从中国掳掠劳工169批,41762人,乘船前及运输途中死亡3407人,实际运到日本38117人,在日本死亡6830人。
劳工死亡率极高
与大多数被掳掠劳工的经历相似,1944年8月,凤仪萍在家乡上海被日本兵用刺刀赶进卡车,送去集中营。在集中营的十几天里,他看到每天都抓来一批人,凑齐了300人后,他们被赶上了一艘装满了矿石的日本货船。漂泊了整整20天,最后被辗转送到栗山角田煤矿。“当时我们根本不敢奢望能活着回来”,凤仪萍说。
虽然“小凤”当年仅14岁,所受的暴虐欺凌却丝毫不减。今年75岁的凤仪萍,回忆起当年的惨状,仍无法抑制满腔悲愤:“鬼子对劳工敲、打、吊什么都干得出来。雪地里把我衣服剥光,劈里啪啦地打,还用斧头砍在手指上,差点断了。我现在有一个手指都弯不了。”
在那段日子里,凤仪萍典型的一天是这样开始的:每天凌晨4点不到,就被鬼子叫醒,起得晚的会被鞭子抽。每天只吃一点点便当,从凌晨4时干到晚上11时,一直在充满煤粉的污浊空气中呼吸,被鞭打虐待是家常便饭。晚上睡在一块有缝的木板上,每人只有一条毯子。饥寒交迫加上意外,平均三四天就有一个人死去。
在这样的残忍压迫下,不断有中国劳工选择了反抗。1945年6月30日,被日军抓到日本秋田县花冈町(现大馆市)做苦役的700多名中国劳工,不堪忍受工头的残酷虐待而举行起义,但在日本军警残酷镇压下,起义失败。事件中,130多名中国劳工被严刑拷打致死,这就是震惊世界的“花冈惨案”。
北海道和花冈町的惨剧绝非偶然,从战后受难者的回忆录以及中外史料可知,日本对中国劳工的严酷压榨令人发指。据统计,在工作强度方面,战俘劳工一般劳动时间都在10小时以上,高者可达十五六个小时。在生活条件方面,饥饿、寒冷、疾病一直伴随着中国劳工,各地饿死、冻死、病死的劳工层出不穷。更悲惨的是遭酷刑致死的劳工,被打死、吊死、刺死、枪杀、活埋、狗咬、火烙、电击者不计其数。捱到日本投降时,各战俘及劳工队的死亡率许多高达40%-50%。在已知的135个劳工场所中,死亡率40%以上的有七个,其中战线仁科战俘劳工死亡率高达52%,200人中死亡104人。
珍贵“生死簿”捐赠国家
“在矿上的时候心情是绝望的,而且几次想到自杀”。凤仪萍语带哽咽。
但一本“生死簿”,却成了60年前小凤的精神支柱。当时被编为70号和71号的费铎和山耀良两位难友,悄悄地用小本子记录下惨死者的姓名,后来,费铎老师临死前,把这本记录生死的小本子托付给了当时的小凤。60年后的今天,在翻阅生死簿复印件时(原件已经于7月捐赠给上海淞沪抗战纪念馆),凤仪萍对每一个名字仍记忆犹新。近年,他跟几个“生死簿”上幸存的难友还取得了联系。
到了1945年7月,劳工的管制放松了。早上可以6点起床,收工时间也提前了。老人回忆说,后来才明白,日本鬼子那时已经快完蛋了。
是的,就在劳工们默默承受被奴役的命运时,他们的压迫者,日本军国主义已经开始走进穷途末路,走向命中注定的失败终局。

凤仪萍教授。 林涛/摄

在日本发现的中国被掳劳工名单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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