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都易帜向阳红，壮志御东风。三年火种明灭，射日挽强弓。塘马血，洒苍穹，化长虹。茅山飞泪，扬子含哀，永悼英忠。
　　　　　　　　　　　　　　　　　　——战友
　　
　　七月酷暑，骄阳似火。塘马王家庄一带阡陌纵横，水田如网。64年过去了，田里的稻子收割了一茬又一茬，塘马之战的硝烟早已散却，留下的，是惨烈的记忆和英雄的声名。

　　当地无人不知塘马之战，说起塘马之战，无人不知罗忠毅。这位新四军16旅旅长，长着粗犷面孔，却有一副江南人的细腻儒雅，身为骁勇虎将，却有着文人的智谋与多情。
　　
　　两次痛失爱妻

　　1941年的秋天，寒冷多雨，新四军16旅驻守塘马。这个位于江苏溧阳城北的村庄，约有一百多户人家。向北五十里是双登和社头两个新四军据点，四周一片起伏的小山岗，山岗中的一块平原，似藏在盆底。

　　11月26日晚，下了几天的大雨还在继续。时任16旅旅长兼9师参谋长的罗忠毅，披着件从鬼子处缴来的黄呢大衣，推开了16旅政治部组织科科长王直宿舍的门。王直惊喜地发现，痛失新婚爱人的罗忠毅脸露出了鲜见的笑容，有何喜事发生？相聊不久，罗忠毅兴奋地告诉王直，想编一部军事百科书，为革命军事学术做点贡献，他连笔名都想好了，就叫“乐人”。

　　现已90高龄的王直回想起当晚的情景不禁唏嘘：命运似乎不停地在跟罗忠毅作对，令他屡遭坎坷，多情儒将一生悲情。罗忠毅的第一任妻子不幸在战场上牺牲，为照顾罗日常生活，组织将长着一张娃娃脸的上海姑娘柳肇珍介绍给他。1940年10月，罗柳二人喜结连理。罗忠毅在给尚未谋面的岳母的家书中写道：“我与你珍儿，虽业务不同，但处一店，时有相见，由相识而趋接近，由同事介绍和老板赞同及双方同意下于本月十六日结婚了。虽是新婚，却情投意合，性格如一，且珍贤能聪明，使我极爱……想我俩必会和合偕老，共赴前程……当有一日，双双同归拜望……。”这封家书字体隽秀，现保存于溧阳西山烈士陵园。

　　然事与愿违。1941年2月，日寇在宜兴地区进行“扫荡”，柳肇珍在乘船转移中中弹牺牲。牺牲前，柳将一贴身锦袋让同船的徐若冰交给罗忠毅。徐若冰回忆，罗忠毅听闻柳肇珍牺牲的消息当即晕了过去，醒来后铁青着脸，一时无语，罗只叫人将爱妻埋葬，不敢前去跟她告别。
　　
　　“有文化，有本事”

　　9个月后，罗忠毅暂愈丧妻之痛，然而，一场惨烈的肉搏战已悄然逼近。1941年11月27日下午，“寒冷和风预告着明天的晴朗，这是夜间进行军事行动的最好时机。”16旅幸存战士萧斌回忆。

　　1938年6月，陈毅同志率新四军第1支队进入苏南后，在塘马附近的水西村开辟了第一个抗日根据地。1940年6月，陈毅、粟裕率指挥部北上，江南抗日的重任便落在了罗忠毅、廖海涛身上。塘马一带是新四军16旅坚持江南抗日的指挥中心，被日寇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尽管当时旅部的战斗人员仅有七八百人，但并未让罗忠毅慌张。王直说他的这位领导在战斗中从来没有局促的样子，把问题提前想周密了，就比别人沉着，还时常偷空抽烟。

　　新四军江南指挥部纪念馆陈馆记录称罗忠毅“有文化，有本事”，“当时的苏南地区有日伪军、国民党、青红帮，环境复杂，能把新四军在这里拉起来得有些本事。”
　　
　　怕死不是好汉！

　　27日深夜，村子西面，鬼子的一发炮弹落在大祠堂门口，机关枪的子弹打碎居民屋上的瓦片。山岗上特务连的哨兵迅速地跑回来，急促地报告着：“鬼子来了！”16旅战士萧斌在对塘马之战的回忆中写道：“日本人的火力很猛，望远镜告诉我方驻军，四周全是黄色的野兽。罗忠毅将每一口烟都深深吸到肚子里去，眼睛依然笑眯着，同政委廖海涛商量着当前的战斗。”

　　“打！保护后方的安全，我们不能走！”罗、廖二人做出决定。罗忠毅战令一下，全旅战士立即投入了战斗之中。敌人有4000多人，为了让后方一千多人走得远些，罗忠毅和廖海涛互相嘱咐着赶快突围出去，但两人都不愿首先离开，坚持率领前方战士与敌殊死血拼，战士们的血花时常随着炮弹的烟柱飞溅到空中，排长中弹倒了下去，政委廖海涛的肚子被敌人射穿，肠子流到了地上……

　　罗忠毅的脸变得沉重而严肃起来，他向渐渐退下来的人叫道：“共产党员站出来！”很多人站住了脚。“怕牺牲的不是好汉！”大家顿时热血沸腾，大叫着“响应罗司令的号召，死就死在一起！”罗忠毅命令机枪手，把机枪架到村外去，接着向大家说，“我们的子弹用完了，手榴弹也用光了，我们要用刺刀、用拳头，用枪托子向南突围！”

　　
　　子弹击中头部

　　王直当时负责带领后方人员撤离，他清楚地看到，前方战士与敌人已是毫无遮挡，短兵相接了。

　　战斗打到王家庄以北时，已是次日上午9时，三四十个敌人冲了过来，罗忠毅拿起机关枪，屈着腰跑着、向战友叫着“我掩护你们向南冲”。就在此时，敌人的子弹击中了罗忠毅的头部，时年34岁的江南抗日名将倒下了。塘马血战，掩护了党政军机关近千人得以转移到长荡湖边的清水渎，当晚在原参谋长王胜、组织科长王直的率领下，从日伪结合部的间隙转移出来，安全达到溧水地区与四十六团会合。

　　如今，塘马王家庄一带的水网田间建起了一个小型的烈士陵园，这里是罗忠毅、廖海涛的牺牲地。而在溧阳西山烈士陵园，罗、廖二公长眠于青松翠柏之间。城市的上空已没有硝烟，留下的是对英雄的歌颂：

　　敌人的步骑炮兵

　　纷纷向塘马进攻

　　我们顽强战斗英勇冲锋

　　不怕骑兵冲，不怕炮火轰

　　死守戴家桥，血战王家庄

　　发扬了勇猛顽强的精神

　　粉碎了敌人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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