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幕式文艺表演终于撩开了神秘的面纱。《画卷》、《文字》、《戏曲》、《丝路》、《礼乐》,一一亮相。我在上一届雅典奥运会开幕时就写过,文明古国就是拥有这种骄人的文化资本。五千年的中华文明洋洋大观,关键是给来客呈现什么,现在这几项堪称其中的精髓。如果用既简练又传神的语言概括开幕式文艺表演的话,我以为非王勃《滕王阁序》中的“四美具,二难并”莫属。
看到“四美”,读者诸君本能地想到了“四大美人”了吧?西施、貂禅什么的。王勃不是那个意思,“四美”不是“四大美人”而是“四大美事”的简称,也就是:良辰、美景、赏心、乐事。那是谢灵运的版权。谢灵运的身份很多,诗人啦、旅行家啦,还是一位登山爱好者,传说他发明过一种活齿木屐,上山时去掉前齿,下山时去掉后齿。后世的李太白就曾“脚着谢公屐,身登青云梯”。如果有一天奥运会“扩招”,把登山或者攀岩招进去,则谢康乐先生的身份无疑又可以添上一个运动项目的鼻祖了。
谢灵运认为:“天下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当然,“乐天”派白居易不这么看,他跟朋友们不过在例行的节日里去洛水之滨演绎了一回除灾去邪之祭,也很高兴地告诉大家:“美景、良辰、赏心、乐事,尽得于今日矣。”有一点可惜的是,本来的“四大美事”,因为被《牡丹亭》拿去衬托了“断井颓垣”,汤显祖借杜丽娘之口道出的“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成了名句;再给大观园里的林黛玉小姐无意中来了个“止步侧耳细听”,听得感慨万端而“不觉点头自叹”,调子从此变得有点儿灰暗。因此,我在这里言及“四美”,也有为之“必也正名”的意味。
像“四美”一样,“二难”也不能望文生义,以为是两件难事。钱钟书先生说,这是指“嘉宾、贤主人”。改革开放之后,“我家大门常打开”,中国就做出了“不管远近都是客人请不要客气”的欢迎姿态。在表演现场大书“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孔夫子“三千弟子”大声吟诵“四海之内,皆兄弟也”,更把“主人”之贤形象直观地进行了表露。
中华民族百年梦圆之际,主客共度良辰美景,共享赏心乐事,完全是可以预期的,诚属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