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杨的油画《23点30分》

　　小杨最大的灵感来自日常生活

　　瞧，这个德国“艺术盲流”
　　抽“红生”、吃削面、旅居重庆的德国画家杨·柯哈茨基变成了小杨
　　
　　□文／图本报记者　王寅　□实习生　余睿
　　
　　小杨是一个混在重庆的“艺术盲流”。正在进行的成都双年展、一个月前的南京三年展“1＋1”特展，都有小杨的作品参展。这个有着典型的中国名字、时常出没于山城黄桷坪的人，其实是一个本名叫杨·柯哈茨基的德国青年。
　　在以一位知名艺术家搭配一位年轻新锐的方式组合而成的南京三年展“1＋1”特展上，叶永青对其提名的小杨这样写道：“小杨以一个外来者的东张和西望，中国的一些乡土知识建立起来的都市生活，被更敏锐和诙谐地表现了出来。”
　　5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因为卡塞尔大学艺术学院和四川美院之间的留学生交换项目，小杨来到重庆。呆了1年之后，意犹未尽，小杨继续申请，又呆了1年。回德国用了1年时间做完毕业展，小杨又回到了重庆，一直呆到现在。
　　“中国本身是一个很令人激动的地方，如果在德国，我呆在家乡或其他地方，也许5年之内都不会有什么变化，但在重庆，或中国其他地方，1个月不来，就全变了。”
　　小杨说，我对重庆是一见钟情的。第一次从机场进城时，他的鼻子贴在车窗上，一刻不停地往外看。高速路好像是新修的，比较颠簸。进入城市，小杨看到了他震惊和好奇的街景———很多高楼下面有希腊式的大柱子，到了建筑的高处，又变成中国式的屋顶。“我只是个画家，如果一个建筑师来了，可能会更兴奋。”
　　山城重庆经常在小杨面前展现不同的侧面，有时候一座老房子，外表宁静祥和，可是转到它后面，可能脚下就是几座高楼大厦。小杨以前的工作室前面有一座房子，从工作室的角度看是两三层楼，换一个角度就是十五六层。
　　小杨这个中文名字和曾经参与中德学生交流计划的艺术家杨劲松有关。有一次，杨劲松和他一起去外事办，办学生证的时候，工作人员问他名字，杨劲松就随口给他取了个小杨的名字，没想到一叫叫到了现在。小杨非常喜欢自己的名字：“我觉得这名字和我的一些画很合，因为小杨可以是任何人，我画的画也可以是任何人。这也是个很安全的名字，在一个教室里，可能有20个‘小杨’，我不想变成那种很大、很特别的名字，我就想做小杨。”
　　金发碧眼的小杨爱开玩笑，喜欢做鬼脸，一点不像传说中严肃的德国人。他说：“我爱重庆！刚来的时候，我像一块干的海绵，经过不停地吸收，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大肚子。”小杨每天的日常生活是这样进行的，中午起床，洗个澡，上街吃碗面，然后买东西，要不就直接去工作室。到了工作室，坐下来喝点东西，就开始看书。小杨从下午稍晚些时候一直工作到半夜。“我的工作更像是拍纪录片，我只是记录自己的感觉。每天我走出家门，在去工作室的路上，看到一些东西，就把它们记录下来，也许会加上一些幽默，但总体上还是更接近纪录。我只在这里呆了4年，所以我只是个四岁的孩子，对一切都感到新鲜，不像其他20岁、30岁、40岁的中国人。”
　　小杨坚持认为，自己创作最大的灵感来自于日常生活，在小杨幽默、风趣的绘画作品中充满了活色生香、夸张变形的重庆市井生活细节。小杨说：“博伊于斯(德国当代最激进的现代雕塑艺术家)说：每个人在他的一生中至少有5分钟是艺术家，这话用在中国非常正确。特别是日常生活中的创造力非常出色，还具有冒险精神。比如我工作室下面住的一家‘棒棒’(重庆挑夫的代称)，大概有五六个人，整个房子的空间只有五六平方米，里面有床、有厨房、有冰箱和洗衣机，所有的东西都在里面，没有哪个设计师可以比他们设计得更好。”
　　小杨刚来重庆的头两年，住在学校为留学生提供的住房里面，加上自己的一些积蓄，基本可以维持生活。小杨的父母每个月有100欧元直接打到他的卡上，但是他到现在还没有碰过这笔钱。最近这两年，小杨卖了3张画，也够一段时间的花消。小杨觉得自己的基本生活费很低，比如在酒吧喝一瓶啤酒，只要4元钱。也许是同样的原因，小杨平时说得最流利的汉语都和吃喝有关：“来一瓶啤酒！”“两包红生(重庆的一种廉价香烟)！”“二两酸菜刀削！”“我要上厕所！”
　　小杨平时很少出外旅游，即使有，也是跟朋友们开着车出去玩一玩，不会走得太远。“我不是一个旅行者，不是那种带着相机跟着旅行团到处看的人。我需要在一个地方定下来，在那里画画工作。”
　　生活在重庆的小杨，也在重庆找到了他的爱情，他的女友是他在四川美院的同学。小杨希望自己在重庆尽量呆得久一些，越久越好，因为他喜欢这个地方，喜欢自己的女朋友，没有理由要离开。小杨的想法很实际：我的画本来就和中国，和这里的一切有关，我的作品在这里更容易被艺术市场接受，如果我回去，一切都会变得困难。我并不是说在这里做一个艺术家很容易，而是说作为一个外国人容易得到一些机会，比如有公司会请我去当顾问，或者担任形式上的一些职务，或者是去做讲座什么的，在欧洲这基本上没可能。
　　不过，也有让小杨尴尬的时候，因为他是外国人，所以很多中国的艺术展览他参加不了。策展人经常这样说，你的作品非常好，但是对不起，我们要的是中国艺术家。有一些西方人来中国购买艺术作品时，也对他说，你的画的确很好，但我们来中国是要买中国艺术家的画。小杨还向德国驻华大使馆申请过，得到的回答是，我们只资助北京的艺术家。
　　“如果被人拒绝，我会画得更快、变得更强壮。我不急，但我会愤怒。我觉得人必须有愤怒，只不过要将它引导到一个正确的方向上去。比如借助音乐借助绘画把它发泄出来，表现出来。有了这些东西你才会知道，什么是你想表现的和想表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