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刚
□本报记者 袁蕾
记者:我求证过《康熙来了》的制片人詹仁雄,他说两个编导的预采访问题好像是问你们内地的Fans有多热情,是会在楼下等你们还是跑到楼上敲门。
王刚:好像不是这么简单的两个问题,因为这不合逻辑。前天在跟国立演戏,我问国立大概还记得当天的情况吗,他说大致记得,但具体问题忘了,反正其实挺恼火的。
记者:所以你们判断这是一个格调不高的节目吗?
王刚:对,整个问题在我们看来是无聊之极。
记者:这些“无聊”的节目为什么有很高的收视率?
王刚:如果以观众喜好为判断一个节目好坏、主持人优劣的标准,恕我不敢苟同。所谓观众感兴趣,主持人就该去问,嘉宾就该回答,这样做的话,最后毁的是节目自己、毁的是媒体自己、毁的是嘉宾自己。这个逻辑很简单,现在娱乐节目的格调低下,这种格调低下在很早以前,比如说我们都知道相声、二人转,我们传统的民间艺术,特别是解放前夕的时候,就叫“荤段子”,你能说老百姓喜欢这个就对吗?
过去我们叫艺人,现在港台也叫艺人,我们刚刚解放不久后的新文艺工作者,这些人就自觉地去除了传统段子的荤口。那个时候有一个词叫“净口”,比如侯宝林先生,就把过去很多女人都不能听的段子进行改革,让它们焕然一新,然后从地摊上搬到舞台上。这个过程是需要民间艺术家们,我们现在称之为艺术大师,他们会费尽心血的。原来那样演容易获得笑声、掌声,说白了,也容易获得金钱;改良以后的,用文明的、健康的、清新的节目奉献给观众,第一需要勇气,第二需要水平。如果走以前的下三路,那就这样活下去,但是人应该是有尊严的,正是因为这些艺人意识到自己地位有了变化,是新文艺工作者了,我们过去叫觉悟提高了,自觉地把这些下流的、脏的、低级的东西去掉了,于是才有了新相声。
包括我们现在某些剧场里,小范围内演的节目,可能还有这些低级、庸俗、下流存在,但是它的危害相对小得多,因为是在相对封闭空间里,比如大人肯定是不带孩子进去的。但是在电视上,是一个相对非常公开的、没有任何限制的,我们电视没有分级制度,这样在电视上、网络上,毫无顾忌地把一个相对封闭的、应该在家里或者小的俱乐部出现的东西,拿去直接面向最广大的电视观众,它的危害还用我们来细说吗?稍微有点社会责任感,稍微有点人的尊严、有点自尊的话,这样做也是不合适的。
记者:但越来越多的艺人都会放下姿态来参加节目……
王刚:这不是放不放下姿态的问题,我参加很多节目,没有放下不放下的问题,我们都是非常配合的。但得有一个底线,有一个度,起码我在内地参加了很多节目,没有一个是问这种低级问题的。
内地也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相对而言,台湾的有些综艺节目品味低下可以说是有目共睹的。文艺评论家可以说它的存在是合理的,可以理出发展脉络来,归结为本土草根文化、日本的影响,甚至冠以俗文化、贱文化。评论家可以不大惊小怪,但是一个社会工作者,一个教育家,特别是青少年教育家,他可能就不会这样看待这个问题了,他会考虑这类节目对社会产生什么负面效应?特别是为人父母者,他们希望孩子看这样的节目吗?我们作为嘉宾、主持人,有没有想到这一点?你们的一言一行,是会被青少年当做榜样的,他们崇拜你啊,你给予他们的是什么啊?
既然我参加的是播音员主持人委员会,我在即兴发言里就把这个事情点到了,起码我们大陆播音员委员会,有责任也有可能,起码对内地的电视台,进行一番纠正、改善———如果有这种现象。
记者:一个成功的综艺节目,应该是怎么样的?
王刚:我其实一向是主张节目提高娱乐性的,从我主持的节目,水平高低暂且不论,都非常强调娱乐性。
随着开放程度越来越大,有些节目直接就是从境外引进的。众所周知,台湾很多综艺节目也是学日本的,而日本是一个压力非常大的国家,压力需要释放,所以很多节目非常搞怪,你花了钱我可以让你看到别人是怎么上厕所的。并不是所有的国民都欣赏这类节目,台湾在政治演进过程当中,似乎也越来越开放,很多东西毫无遮拦,也并不违法,但道德底线究竟到什么程度?随着社会风气越来越不好,从评论家角度看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但我也敢说这是死路一条,最后这类节目非把自己弄死不可。
我们也不是像二三十年前,我们享受很大的自由空间,我们按照自己的基本做人道德规范在约束自己,提到约束,那些似乎思想超前的人说,你们干吗要约束?你们装什么装?你们不是人吗?我们是人啊,难道我们个人的隐私,我们关起门来房间里发生的一切,都要展示给公众吗?
记者:你觉得《康熙》有没有哪一点是可取的?
王刚:这就像评价一个人,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非要说出他的一个优点来,你说有必要吗?主持的手段、随机应变,这些我们自己都有不用借鉴。它成功的秘诀就在于格调低下,如果把这个武器丢掉的话,简直是无计可施。